《花逢仲夏却凋零》冷雨莹莹

15、淡如水，凉透心 第十五

　　第十五章淡如水，凉透心

　　晚自习第二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走廊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魏西秋刚从楼梯间回来，指尖还残留着烟草与水泥墙的冷意，脸色沉得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暗。他没立刻回教室，斜倚在走廊栏杆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散不去的闷涩。

　　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幕，像一根细刺，反反复复扎在心上。

　　沈婳连一眼都没看他。

　　干净利落地，彻底无视。

　　他闭了闭眼，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钝痛。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林然路抱着作业本走过来，见他一个人站在那儿，脸色差得吓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魏西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魏西秋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他现在谁都不想理，满心满眼都是沈婳那句轻飘飘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有刚才她漠然走过的模样。两种画面在脑子里交叠，搅得他心烦意乱。

　　林然路却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实话实说的直白。

　　“你别再往沈婳跟前凑了，我看你最近……挺不对劲的。”

　　魏西秋指尖猛地一攥，栏杆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抵不过心口的半分寒。

　　他没说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林然路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绕弯子，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沈婳那个人你也知道，性子静，边界感强，她跟我说过，她觉得你们俩，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魏西秋早已翻江倒海的心湖里。

　　君子之交淡如水。

　　白天从别人口中听见，他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她客气，或许只是她嘴硬。

　　可现在，再一次被亲口证实，连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魏西秋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原本桀骜散漫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真这么说？”

　　“嗯，”林然路点头，语气诚恳，“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性子淡，不喜欢太近的关系，你对她好，她都知道，但她只把你当普通朋友，没别的想法。”

　　普通朋友。

　　淡如水。

　　八个字，反反复复，在耳边碾过。

　　魏西秋忽然就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难堪与自嘲。

　　他为她动摇出国的念头，为她心烦意乱躲在楼梯间抽烟，为她一句无心的词彻夜心绪不宁，为她擦肩而过的无视疼到窒息……

　　原来在她那里，从头到尾，都只是淡如水。

　　没有暧昧，没有心动，没有特别，甚至连一点点多余的在意都没有。

　　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暗流涌动，所有的少年心事，在她清醒又克制的边界里，都成了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深秋的凉意，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魏西秋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那弯残缺的月。

　　月光清冷，照得他眼底一片空茫。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冰。

　　“知道了。”

　　从今往后，水淡如君子，便再也不会越界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