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逢仲夏却凋零》冷雨莹莹

13、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第十三

　　第十三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沉浓，天边悬着一弯清冷的残月，昏黄的灯光漫过窗沿，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部分人都在埋首刷题，沈婳也不例外，她面前摊着语文课本，正默背宋词单元，指尖轻点着字句，轻声在心底念诵。

　　魏西秋坐在最后一排，原本支着腮看窗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排那道清瘦的背影。沈婳坐得笔直，校服领口一丝不苟，长发束得干净，连低头背书的模样都透着一股安分规矩的劲儿。他看着看着，指腹便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头那点没散的涩意，又悄悄浮了上来。

　　就在这时，沈婳指尖停在一句词上，轻声默念出声——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掉，却偏偏清晰地落进了魏西秋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本是写月圆人圆的遗憾，可那一字一句，像是撞在了他的心口上。

　　魏西秋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本散漫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别时圆。

　　离别。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说过的未来——高中毕业，出国，和父母一起生活。那是早已定好的路，是他从前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早点离开也无所谓的远方。可现在，一想到“离别”这两个字，一想到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间教室，离开前面那个安静的身影，他心口就莫名发闷。

　　而更让他涩然的是，就算不分开，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白天林然路的话，沈婳冷静疏离的语气，一遍遍地在耳边回放。

　　“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八个字，像一层薄薄的冰，横在两人之间，清晰又残忍。

　　他为她紧张，为她打听去向，为她挑礼物跑到巷子里，为她开始动摇要不要出国，为她因为一件同款礼物而暗自吃醋……所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与心动，在她那里，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淡如水”。

　　心底的闷堵越积越重，像压了一块沉石，喘不过气。

　　魏西秋再也坐不住。

　　他猛地合上笔，动作轻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没看讲台上的老师，单手插兜，低着头，快步朝教室后门走去，只低声丢下一句“去厕所”，便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口的烦躁。

　　他拐进楼梯间僻静的角落，靠墙站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微颤地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微弱的火苗映在他暗沉的眼底。

　　深吸一口，烟草的涩味呛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烟雾从唇角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紧绷的侧脸。

　　明明是最能让他放松的时刻，此刻却只剩下满心的难受。

　　他从没有这样憋屈过。

　　在意了，心动了，靠近了，却被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轻轻推开千里之外。

　　教室里那句词还在脑海里盘旋，窗外的月亮残缺又清冷。

　　魏西秋狠狠吸了一口烟，指节捏得发白。

　　不应有恨。

　　可他此刻，又算什么呢。

　　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的，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