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逢仲夏却凋零》冷雨莹莹

11、君子之交，淡如水 第十一

　　第十一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婳整齐的课本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她一回到学校，便重新做回了那个清冷安静的学霸。蓝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长发束成低马尾，垂眸刷题的模样，仿佛那晚老巷里的白裙、烛光、蛋糕与少年，都只是一场短暂又模糊的梦。

　　指尖划过习题册上的公式，沈婳的神情平静无波，可心底深处，却始终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暖意与涩然。

　　魏西秋要出国的事，还有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和父母生活”，以及旭哥无意间说出的她的身世，像几根细弦，在她心底轻轻拉扯着。

　　她刻意不去想，刻意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直到课间，林然路抱着作业本，悄悄凑到她桌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好奇。

　　“沈婳沈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沈婳缓缓抬眼，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了？”

　　“就是你昨天请假过生日那天——”林然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着八卦的光，“魏西秋特意来找我，问你为什么没来上学。”

　　沈婳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却像是没察觉，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然路，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魏西秋……向别人打听她？

　　她以为，那晚在青绣纺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他送的礼物，不过是随手为之；他的陪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毕竟，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有早已注定的远方，有国外的父母，有桀骜自由的人生。
　　而她，只是一个被抛弃、只能拼命读书、独自生活的人。

　　林然路见她不说话，继续小声说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魏西秋那么在意一个人，他当时脸色可紧张了，一听说你是请假过生日，立刻就出去了，一整个白天都没回教室……”

　　后面的话，沈婳听得有些模糊。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魏西秋，特意打听她为什么请假。

　　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再次被轻轻搅动，泛起细碎的涟漪。

　　林然路眨了眨眼，忍不住追问：“沈婳，你跟魏西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以前从来不会管别人的事，更不会主动问女生的情况。”

　　周围几个隐约听见对话的同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目光好奇地落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魏西秋对沈婳不一样。
　　只有沈婳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

　　沈婳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的习题册，指尖握紧了笔，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然。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林然路一怔：“普通朋友？”

　　“嗯。”沈婳轻轻点头，眼底清澈透亮，不带一丝杂念，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君子之交淡如水。”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所有超出界限的情绪，全都轻轻推开。

　　普通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

　　短短九个字，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了她与魏西秋之间。

　　她在提醒别人，也在提醒自己。
　　他们之间，不该有别的牵扯。
　　他有他的阳关道，要远赴国外，与家人团聚。
　　她有她的独木桥，要独自前行，靠自己站稳脚跟。

　　相遇只是偶然，陪伴只是短暂，终究，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互不打扰。

　　林然路看着沈婳一脸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满是不解，却又不敢再多问，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默默退了回去。

　　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也渐渐失望地收了回去。
　　原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没有人注意到，沈婳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攥紧，指尖微微泛白。
　　也没有人知道，说出“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七个字时，她心底那一丝极轻、极淡的失落。

　　而这一切，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少年耳中。

　　魏西秋原本只是随意抬眼，目光习惯性地望向第一排的身影，却恰好听见了沈婳那句冷静又疏离的回答。

　　“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发酸，闷得他胸口发紧。

　　少年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了下去。

　　普通朋友？
　　他默默护送她上学，为她准备生日礼物，特意跑到老巷里陪她过生日，记住她的喜好，在意她的身世，甚至开始动摇出国的念头……
　　在她眼里，这一切，都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魏西秋的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再次翻涌上来，比上次看见刘洋靠近她时，还要难受。

　　他以为，那晚的暖灯与蛋糕，已经让他们靠近了一步。
　　他以为，她对他，至少有一点点不一样。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在她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同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骤然升起的暗沉与失落。

　　沈婳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看他一眼。

　　她握着笔，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可眼前的字迹，却变得模糊一片。

　　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对自己说。
　　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会靠近，不会期待，不会依赖，也就……不会在他离开那天，感到难过。

　　风轻轻吹过教室，卷起一页书页。
　　有人不动声色地掩藏心动，
　　有人后知后觉地尝到失落。

　　一段本该淡如水的相遇，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偏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