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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国公 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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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珩”二字,沈冉眼底一亮,随即飞快敛去。
萧景渊语气似笑非笑:“呵,朕的行踪,倒是人人皆知,一个两个,都寻到此处来了。”说罢,他若有深意地又扫了沈冉一眼。
沈冉却并未察觉,隐隐感觉有第三人捣乱。
那个引她至此的黑影,分明是早知萧景渊藏身于此,可帝王行踪隐秘,又怎会轻易泄露?
这时,萧景渊已然开口,命人传王珩入内。
脚步声渐近,王珩步入房中,绕过屏风,一眼便瞧见立在一旁、神色微窘的沈冉,才露出喜色,待看清屏风后那道背身而立的身影后嘴角又平了下去。
那轮廓、那气度、那周身不言自明的威严,即便未着龙袍,他也一眼便识出,此人正是大朔天子,萧景渊。
王珩当即屈膝行礼,却被近身侍卫伸手拦住。
萧景渊缓缓转过身。
“王爱卿不必多礼,看模样,你是来寻这位晋安郡王的?”
“回陛下,镇国公府花朝晚宴已然开席,众人皆在等候郡王入席。臣久候不至,听闻他被选为花神,迎入了折桂馆,便斗胆前来寻他,未料……竟在此处偶遇陛下。”王珩定神答道。
沈冉在心底暗赞王珩言辞得体,滴水不漏,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萧景渊竟也破天荒地开口解释。
“前些日子尚仪宫掌事暴毙,其中隐情颇多。朕至此是追查相关线索,只是眼下线索骤然中断,可见幕后之人阴险狡诈。”说到此处,他斜睨了沈冉一眼,见她依旧垂首恭立,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兴致顿时散了大半。
“二位既有要务在身,便先行退下吧。”
沈冉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的浊气,与王珩一同退了出去。
见人离开,萧景渊才从屏风后转出,他看向侍立在旁的贴身侍卫:
“你先去镇国公府盯着,朕随后便到。”
“陛下,是怀疑靖安郡王,与尚仪宫掌事泄密一案有关?”侍卫有些迟疑。
萧景渊未曾答话,只淡淡抬眸,那一眼不怒自威,气压骤沉。
“属下多嘴。”侍卫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此时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长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街巷,将花朝节的热闹衬得愈发热闹。
沈冉与王珩并肩而行,青禾紧随其后,皱眉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道出。她先是追着那道黑影,在折桂馆内绕了一圈,才发觉是调虎离山之计,等匆匆赶回时,沈冉早已不在原地,她又不敢四处声张,生怕与主子错过……
“敌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此事不怪你。”沈冉安慰几句后,又转向身侧的王珩,“王兄,今日多亏了你。方才再与陛下僵持下去,我怕是真要言行有失,万劫不复了。”
街上人声喧闹,王珩忽然驻足,看向身旁比他矮了小半头的沈冉。
见他眸色温润,目光清和如青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沈冉心中暗叹,此人笑容永远体贴周全,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她什么时候也能修炼得这般面不改色,便也不怕在萧景渊面前露了马脚……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自长街疾驰而过,堪堪擦过她的肩头。
“唔!”
沈冉重心一歪,险些跌倒,好在王珩眼疾手快,稳稳将她扶住。青禾当即怒色上涌,便要开口喝骂,却被王珩一个眼神轻轻制止。站稳后,沈冉连忙从他臂间退开。
“多谢王兄,又是你救了我,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吗……”王珩似在自言自语,片刻后有带着些探究问:“郡王体质素来偏弱,又一向讳疾忌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您信得过臣,臣祖上亦通医术,不妨让臣为您诊脉一看。”
“会医术?”沈冉听到这话几乎失态,有些不自然地将手腕掩在衣袖下,有些生硬地夸赞:“王兄可真是博学……”
可那一瞬间的怔愣没被放过,王珩笑意不变,眼底却微深,“郡王莫不是忘了,臣略通医术一事?”
“怎么会,只是我天生怕苦,最惧汤药,故而平日格外爱惜自身,不劳王兄费心,我无碍的。”沈冉打着哈哈随口糊弄,见王珩不再追问,便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说说走走,已转过街角。灯火璀璨处,镇国公府赫然在望。
镇国公府规制恢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极尽精致,气派丝毫不逊于郡王府。
论朝廷爵位,郡王身为宗室王爵,位在镇国公之上;可若论兵权与实权,这位开国勋贵出身的镇国公,却远胜寻常郡王。更何况,如今这位国公更是壮年持重,曾亲赴北境,以赫赫战功击退戎狄,手握重兵,深得朝野敬畏,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
沈冉心中暗忖,在原著那场手足相残的储戏码中,镇国公始终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也正因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京中兵权分散,无人制衡,最终才酿成天下大乱的祸根。
一念及此,她望着眼前繁华景象,不免暗自唏嘘。
“靖安郡王到——”
“礼部侍郎王珩大人到——”
随着侍从高声通传,宴饮正酣的前厅也安静几分,满座宾客目光齐齐望来。
沈冉抬眸望去,第一眼便落在了主位之上的中年男子。
那人年约四十,一身藏青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特别是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杀伐果断的练家子。他迎上沈冉的目光,坦荡之中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大步从主位走下相迎。
“郡王驾到,可叫老夫与在座诸位久等了!”
这话中气十足,席间气氛再度烘热。宾客们见状,纷纷笑着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也不见过分拘谨。
沈冉实在汗颜,连忙颔首回敬,落座于国公左侧首席。
前厅之内,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不绝于耳,舞姬轻舒广袖,翩跹如蝶。
几轮酒下来,沈冉已是不胜酒力。
她平日写作时虽也小酌,却从未见过这般轮番敬酒、豪饮不断的阵仗。而且她素来有酒后呓语的毛病,若是在此醉倒,吐露半句不该说的话……
思及此处,她再也坐不住,寻了个更衣小憩的由头,悄悄从前院宴席脱身。
镇国公府的待客偏厅与后院相连,沈冉在青禾陪同下,心头稍微松了些,一路行至后院。
园中景致精巧雅致,花木错落,灯影朦胧,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气派。前院有镇国公招待男宾,后院则是国公夫人主持,皆是贵妇闺秀聚集之地。
沈冉转念一想,便止住了脚步。
古往今来男女大防森严,如今萧景渊选秀在即,人人都知她这位晋安郡王是替陛下提前相看人选。可她刚从前院借酒脱身,转眼便踏入内眷所在的后院,一旦传扬出去,万一被人递上折子参一本……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退回前院。
“哎呀——”
便在此时,十几步远的花园小径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沈冉立刻驻足,示意青禾噤声。
紧接着,又一声稍高的惊呼响起,听声音,分明是位女子。
随即,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在前面?吓到我家小姐了!还不快出来!”
眼见避无可避,沈冉叹了口气,只得带着青禾,从树影花灯间走出。
四下宫灯高悬,暖光洒落,将不远处的情景照得一清二楚。
一名丫鬟正慌忙搀扶着跌倒在地的少女。
那丫鬟见沈冉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先是一怔,随即疑惑地望向自家小姐。
地上的少女缓缓起身。
她珠钗点缀,鬓边簪着数枝时令鲜花,一身浅粉罗裙,虽方才跌倒,衣衫微乱,却丝毫不显狼狈,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
看清沈冉面容,少女眼中微惊,连忙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婉转:
“小女镇国公之女郑薇,见过靖安郡王。方才是小女失礼,惊扰了郡王,还望郡王恕罪。”
沈冉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郑薇,镇国公嫡女。
在《病娇帝王的白月光》这本书里,“沈冉”被困后宫十余年,打交道最多的贵女,便是这位郑国公府的小姐。后宫众人对萧景渊多是又惧又怕,唯有郑薇,是为数不多真心倾慕那位帝王的人。
既然“沈冉”与萧景渊纠缠,终将引向兄弟相残、天下大乱,那何不索性促成郑薇与萧景渊?如此一来,她既能远离风波,又能安稳苟住,只要熬过十年、身份不暴露、天下太平,她便能回家。
转瞬之间,沈冉已拿定了主意。
郑薇望着眼前之人,只觉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世人皆说,靖安郡王孤僻寡言、沉闷无趣,可她眼前的少年,眸含浅笑,气度温雅,周身并无半分疏离冷意。他伸手轻轻虚扶,指尖堪堪触到她方才受惊跌倒、微染尘泥的衣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郑小姐不必多礼,方才不过是一场误会。”
只这一瞬,郑薇心中便已彻底改观。
原来坊间传闻皆是虚言,眼前这位郡王,非但不沉闷,反倒温润有礼,令人心生亲近。
她盈盈一礼,随即轻轻摘下鬓边一朵开得最盛的鲜妍宫花,捧至沈冉面前。
“今日郡王被百姓选为花神,沿街游街赐福,盛况空前,小女无缘亲见,心中深以为憾。便以此花,借花献佛,献与郡王。”
花香清浅,美人垂眸,眼波柔婉。
沈冉的手微微一僵,一时竟不知该接还是该避。可转念一想,若郑薇日后能与萧景渊结缘,便是她最安稳的靠山,断不可在此刻树敌。
心念一转,她便伸手将那朵花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刹那,微温。郑薇抬眸,眼波流转,颊边泛起一层浅浅绯红,笑意温柔又明亮。
“小女先行告退,郡王安歇。”郑薇款款一礼,又在丫鬟的陪伴下远去。
青禾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主子,“主子……镇国公府小姐,她是不是看上您了?”
沈冉立刻打断:“休得胡言,女子清白何等重要。何况,她早有注定之人。”
眼看出来的时辰已久,恐生流言,她便与青禾转身,准备返回前院。
两人皆未察觉,花园一隅的假山阴影里,一角黑袍悄然隐没,一双冷眸,早已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前院依旧笙歌不绝,酒香、珍馐味与清雅熏香交织弥漫。说是花朝佳节,倒更像是京中权贵借机欢聚宴饮。
主位上的镇国公已是酒意微醺,眼神迷离,见沈冉归来,欲起身相迎,却因酒力踉跄了一下,终是站稳大笑:“郡王可回来了!来人,传我吩咐,请夫人率内眷移步后花园。今日花朝,我大朔开春第一盛事,理当赏花、观舞、共庆良辰!”
众人闻言皆是欣喜。
早听闻镇国公府花朝宴别出心裁,每年此日,府中贵妇、才女、世家公子皆会以花为题,或吟诗作赋,或献艺赠礼,寄托春日祈愿。久而久之,这花朝宴也成了京中贵女公子们,心照不宣的相会之日。
席中诸位公子早已按捺不住。
不过一刻钟,众人便已移步至镇国公府后花园的临水偏厅。
时值春暖,繁花满枝,灯火如星。男女分席而坐,中间以一层薄纱帘幕相隔,朦胧雅致,又守礼数。庭院中舞姬轻舒广袖,丝竹声缓缓响起。
镇国公与夫人并肩坐于主位,沈冉依礼坐在左侧,举杯相庆。
忽有宾客起身笑道:“今日花朝,不如换个新鲜玩法?免去陈旧吟诗,改作击鼓传花?花落谁手,便当场择一心仪之人,赠上自己备好的礼物,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叫好。
“早觉那些诗词陈腐无趣,此法新奇有趣!”
众人纷纷望向主位,镇国公抚掌大笑:“甚好!便依此法!”
鼓手备好,一朵春日盛放的鲜妍花枝作为传递之物。
鼓声起,节奏急促,花枝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人人屏息凝神,气氛热烈又紧张。
起初几轮,花落在几位公子手中,皆羞赧起身,将礼盒郑重赠予帘幕另一侧的贵女,眉眼含羞,场面愈发活络。
又一阵急促鼓声骤停。
花枝,恰好落在了帘幕另一侧的郑薇面前。
全场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只见灯下少女一身浅粉罗裙,鬓戴珠花,容颜温婉,眉目如画,端的是名门闺秀风范。
她不慌不忙,示意侍女取过身后一只红木锦盒,而后轻提裙摆,款款步入庭院中央,先向主位上的镇国公敛衽一礼。
沈冉正执杯浅酌,暗赞国公府美酒清冽远胜郡王府,忽觉一道灼热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望去,正对上郑薇望来的视线,心头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下一刻,郑薇垂着眼,颊带浅红,径直朝沈冉的方向走来,将那只精致的红木锦盒,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正要开口,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陛下驾到——!”
满堂欢语,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