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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好一个兄长! “臣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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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沈冉未曾辩驳,领下了这份差事。萧景渊似对她的顺从颇为满意,又下旨将五城兵马司的武仁拨给她调遣,随后便宣布退朝。
沈冉只觉得这谣言来得蹊跷,“沈袅”已然身故,却仍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最后反倒将脏水泼到了她这个靖安郡王身上,用心可谓险恶。
宣政殿内,百官三三两两散去,众人路过沈冉身侧时,目光多带着几分同情,瞥了眼她身上的浅紫色朝服,便匆匆离去。
今日朝堂之上,被话本牵涉的本有两人,一是沈冉自己,二便是大将军郑翎,可这位关键人物,竟缺席了早朝。
她转身见王珩正朝殿外去,相距不过数步,当即唤道:“王兄留步。”
王珩驻足,面露几分讶异,“靖安郡王。”
沈冉直言问道:“王兄可知郑大将军今日为何未赴早朝?朝中出了这般大事,我即便有陛下恩准的休沐,也不敢不来,他究竟是有何要事?”
王珩回道:“下臣听闻,是镇国公身染不适,恰逢郡王之妹京华郡主下葬之日,也就是昨日,郑大将军便已告了假。”
“昨日?”
沈冉回想起来,昨日镇国公府却实只派了管家前来吊唁,心中便信了几分。只是这郑翎请假的时机倒是凑巧,就好像早知今日会有如此风波……
一路叹息,沈冉与王珩一前一后走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便到了应天门。
此刻的应天门只剩零星几辆马车,想来其余官员或是宫中尚有要务,或是被陛下留见。沈冉远远便看见青禾立在自家黑顶马车旁,便准备离去,王珩突然叫住她。
“郡王若有难处,尽可开口。臣近日礼部事务不算繁杂,可随时听候郡王差遣。”
沈冉拱手回道:“多谢王兄美意,只是蒋侍郎这几日告病,礼部诸事皆需王兄操持,若因我的私事耽搁了礼部要务,臣便罪过大了。”
听到“蒋侍郎”三字,王珩一向清俊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忧色,却仍然坚持道:“臣既已出言,便绝不会食言,郡王若有需要,只需遣人往礼部送一封书信即可。”
沈冉再次谢过王珩的好意,二人相互作别,她便转身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坐在垫着软垫的马车上,沈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闭眼理着原书中后期的时间线。
原剧情里,萧天玦在女主即将被册封为皇贵妃时入京庆贺,一见沈冉倾心……后来得知沈冉过得并不如愿,萌生了将这位帝王宠妃带走的想法。
当时大朔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北有戎狄不断试探,郑翎三天两头整军平息,南有南诏人为制造贸易摩擦,百姓官员可谓苦不堪言,向上奏报吧,上边的官员只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陛下心中装着整个家国,是整个家国的君父,北边戎狄蠢蠢欲动,陛下不堪其忧,尔等若是不能够为陛下分忧,反而增添了陛下的烦忧,这官途怕是也就到头了!”
那小官员不过九品芝麻县令,有生之年能够见到最大的官就是从郡上过来巡查的七品督邮。上官训话,他是一句不敢反驳,待到上官离去,只留一身冷汗。
就是在此背景下,京城突然传言皇贵妃病重,册封大典取消。
进京祝贺的官员使者皆是一头雾水,圣意下达的时候他们就很懵,他们这位陛下一向冷眼无情,后宫莺莺燕燕不少,但要么是世家贵女,要么是重臣之女,但明眼人都知晓,大部分女子都是利益牵扯不得不入宫,也每位都有身份来源。
但那位横空出世的皇贵妃的身份却一直是个谜!
众人私下讨论过不止一次,有人说那女子本是宫女,一朝草鸡变凤凰。可立刻就有人反驳,宫中等级森严,若是宫女,为何查不到身份?又有人说这女子是民间女子,或许是有夫之妇,被陛下强行娶了过来……
这话听着离谱,但意外的是,竟然无人反驳。
若非这女子身份不能够被世俗礼仪接受,怎会任凭百官查了个底朝天都查不到这女子身份?
众人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大朔君王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暗自都捂紧了嘴巴,却无人将这位身份成迷的女子和早已被人遗忘的靖安郡王府主人“沈冉”联系在一起。
再后来,一次重要战略部署时,戎狄偷袭,大将军郑翎重伤濒死。京中传言朝中有人通敌,将重要军情卖给了戎狄。众人惶惶,只见御座上帝王一双黑眸若寒潭,任谁看一眼都好似要溺毙在其中,只敢低头自保。
北境动乱,郑翎身边的亲信为救郑翎全部身死,才堪堪保住了郑翎一条命。自从先帝逝世后就未曾上朝的镇国公罕见地出现在宣政殿,言辞恳切,字字泣血,直指朝廷重臣有人通敌,要陛下明查。
老镇国公提出要再次披甲亲上战场,那场面无人不动容。
又有人道:“镇国公爱国之心令吾等惭愧!但冬日将至,国公此前为保家卫国一身伤病,到了冬日更是严重,吾等虽是文臣,却也知大丈夫身而为人,顶天立地,只恨当年没有习得一招半式,此刻不能保家卫国……”
话锋一转,又道:“臣记得靖安郡王祖上可是习武出身,郡王幼时为了强身健体也曾跟着老郡王学过一段时间武学……”
一来二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远赴北境支援郑翎的任务便被推到了因着触怒陛下而被圈禁在府的沈冉身上。
御座上帝王一身威压笼罩,面下是遮不住的疲惫。
有人注意到帝王在听到“靖安郡王”这四个字时紧了又紧的拳头,身子躬得更低,暗叹郡王可是将陛下得罪的不轻,又祈祷这次郡王能够戴罪立功,再次得到陛下信任。
谁料,没过几日。
靖安郡王府邸传来靖安郡王病逝的消息,在大朔京城作为人质般,勤勤恳恳上朝十余年的一代郡王就此落幕。
陛下痛定思痛,恍若变了一个人,化身大朔战神御驾亲征,很快逼退戎狄,郑翎大将军也活了下来,但恐怕是再无上战场厮杀的机会。
戎狄被逼退,本该是一件好事来着,但朝堂很快出现了新的传言。
据说那位久久居住在江南养病的王爷萧天玦身体大好,已经确定了正妃人选,还是一位来自江南水乡的纯正女子,端的是长相艳丽惊为天人,舞姿绰约无人能敌,将泾阳王迷得五迷三道,非卿不娶。
……
“主子!到了。”
马车外青禾见自家主子久久没有动静,浅浅叫了一句,沈冉这才揉了揉略微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下了马车。
“走吧,先去花香苑。”
无论昨日书铺谣言席卷京城的幕后黑手用意何为,沈冉有七八分猜测,这助推者少不了那气定神闲的萧天玦。
昨日京华郡主沈袅刚刚下葬,府中众人却不见染了多少悲痛,府中白帆早已经尽数撤掉。
靖安郡王府是京城排得上数的权贵之家,虽郡王沈冉本人平日有些许不着调,但府中仆从载下人却不敢因着郡王平日的随和对这位唯一的主人心生任何怠慢,在府中呆得时日长些的老人更是在见到郡王时更加恭敬守礼。
丧事后是为期三日的斋戒,这些时日郡王府处于京城数不清的目光下。
管家老余正忙着安排水榭这边的仆从等重要事宜,就见到自家主子一脸烦忧地走了过来,正要见礼时。
“那些乐人可有异动?”沈冉停住脚步,目光瞥向二楼一处临着水榭的窗口,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沈冉话中的乐人自然是特指“萧天玦”和那琴师二人。
老余会意,连忙回道:“老奴按照主子吩咐,在郡主出事后便将这片水榭围起来了,即便是那乐师去找主子的几次,都派了人随时跟着,其余时候并无任何异常。”
听到这话,沈冉很是满意地对着老余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候,沈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
萧天玦在原剧情是反派没错,但并不能把任何黑锅都扣在他身上,他和那琴师只有二人在京城,这二人这几日都被拘在靖安郡王府邸不是吗?他们空有动机但没有时间啊……
想通此节后沈冉便想转身离去,却不曾想。
“郡王?”
二楼的窗扇被推开,循声看去,只见日光照耀下,窗后红影一晃,半个身子便探出了窗外,这人不是萧天玦还能是谁。
沈冉轻叹一声,还是没躲过啊!这萧天玦也是个人精,必然在她踏入花香苑的同时便已经在窗缝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
“郡王赏脸来此,何不上来坐坐?”萧天玦再次出声,满眼望眼欲穿的挽留。
沈冉脸上伪装的笑意僵了僵,目前她和萧天玦二人关系不算很好,但绝对不算太坏!更何况,还有个日日被萧天玦挂在嘴边的“救命之恩”,即便是要躲麻烦,也不该她这个面子上的“救命恩人”来躲。
想到此处,沈冉理直气壮地上了楼。
一番真假掺半地客套后,萧天玦直接步入正题,“本王看郡王眉宇之间似有忧思,可是今日朝堂有什么烦心之事?说出来,或许本王可以帮帮忙。”端得是一副谢语花的模样,甚至还抓住时机抛了个媚眼过来。
沈冉装作没看到,只依着礼节浅浅一笑,意识到这也是个试探的好时候,便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
“可不是?泾阳王碍于身份不方便光明正大行走在京城,或许不知,昨日京城发生了件大事。”
说到这里,沈冉闭紧了嘴巴,漫不经心吹着手中茶盏中的浮沫,吊住了对面正在煮茶的人的胃口,眼角余光瞥见萧天玦面上强压着的好奇,这才对自己之前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或许书铺的事真不是萧天玦做的。
沈冉继续道:“泾阳王可听过‘闲舌馆子’的名头?”
萧天玦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道的,这闲舌馆子在昨日前也只是个供人消遣的说书铺子而已。只是昨日不幸牵扯到了一桩疑似谋逆案中,不得不闭店了而已。我也只是因着今后少了个消遣的去处,有些烦闷。”沈冉如是说。
凭借着多年的敏锐直觉,萧天玦察觉到了这件事并没有沈冉说得那么简单。
他确实如同沈冉所说,为了避免引起御座上那位的警觉,此次出行几乎是轻装上阵,只带了琴师一人。这些日子他干的大事只有一件,那便是东郊行刺一事!
当然,行刺只是个噱头,他本来也没想着那群乌合之众真能够取了那人狗命。
一切准备只是为了那句“天灾现,帝星灭——!”
可萧天玦低估了那人的战力,身受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行宫。那行宫受封于先帝,也就是他那个没见过几面,但据说对他很是不错的便宜爹。无泾阳王本人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行宫,包括当今帝王萧景渊。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躲在那人隔壁。
本来他以为他逃不过等死的命运来着,甚至他都看到了记忆中那个面容模糊的红衣女子,可谁知,好死不死,他萧天玦命不该绝!
他竟然活着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阳,他本将一切都归咎于他那早已死去二十多年的母妃的赐福和保佑,可多年的孤身隐匿经验还是让他发现了行宫中有第二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先帝赏赐的行宫中有一处温泉,温泉中有一处秘密洞穴,也是他儿时偷偷遣回京祭奠母妃时发现的。
那洞穴狭小,他还是孩童时还可以堪堪钻过去,也是在那时,他听到了很多他本不该知道的宫闱绝密。现如今,那洞穴早已不能容纳他已经成年的身躯,却还是带给了他另一个秘密。
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得知了那位金尊玉贵的兄长在行宫中安置了一女子,好巧不巧,又失踪了!又好巧不巧,他得救了……世上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吗?
没有多花费什么功夫,他借着一个已经没用的棋子,便试探出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万千思绪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沈冉只见对面的萧天玦垂眸片刻,才又抬起了头,笑得有些魅惑人心。
“古往今来,说书铺子都是谣言传递的最佳源头,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萧天玦简单明了,毫不遮掩。
沈冉对他的疑心又少了一分,说出的话也真心了几分,“是呢!可当局之迷,旁观者清啊,王爷足智多谋这才看得明白!”
“这谣言若是事不关己,我也就当个热闹看了!可……”
“可我和郑翎大将军都是这谣言中的当事人!”沈冉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昨日那说书先生口中故事,桩桩件件拐弯抹角最后都指向了无辜之人,即便今日早朝有陛下背书,将查清散布谣言的幕后之人的重任交给了我,我也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啊!”
沈冉言语中的忧心不是作假,排除了萧天玦的嫌疑是件好事,可更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方向,只能寄希望于原剧情中反派萧天玦智多近妖的大脑。
可萧天玦毫不意外地低低笑了一声,对上沈冉有些不解的眼神。
“靖安郡王有名望,又是大朔唯一一位有封地的成年郡王,那郑翎又是军功伴身,偏偏在这重要时刻告假照顾镇国公……”
沈冉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镇国公府多年掌权屹立不倒,必定有他们的消息来源,或许就是得知了什么要紧的阴谋才装病躲开朝会。
萧天玦继续道:“咱们这位陛下,本王这位好兄长,坐在御座上多年,小小的御下之道是玩得愈发炉火纯青了!”
沈冉愕然。
萧天玦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萧景渊太过阴险,竟然先发制人,先利用书铺散布一个足够民众津津乐道好久的谣言。他筹划多年的“天灾现,帝星灭——!”的铺垫是做足了,可紧跟在“谋逆”的谣言后面出现,宛如邯郸学步,效果可是大打折扣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