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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闲舌馆子   台上的 ...

  •   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满座之中,似乎唯有沈冉一人,将这荒诞话本与现实一一对应。

      沈冉知道不能再留,以她如今的身份,一旦被人看见在此听这种谋逆闲话,明日朝堂之上,少不得又是一场弹劾风波。她悄无声息起身,往正门方向退去。

      离门口不过两步之遥,眼看便能脱身时,一队官兵却忽然冲入,最后一人将大门牢牢堵住。

      沈冉僵在原地,有些窘迫的看着挡在门前的那人,正是身着绯红官袍的礼部侍郎王珩。

      台上的说书先生第一个察觉到官差闯入,方才还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模样瞬间收敛,“哗”地合上了折扇。

      台下听众正听得入迷,见他忽然停住,纷纷催促:“怎么不说了?那大将军最后成功了吗?”

      众人顺着说书先生的目光回头望去,这才察觉后堂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兵马司的差役。说书先生连忙弓着腰小步跑到领头官差面前,谄媚道:

      “大人,我们这小馆子一向安分守己,不知各位今日驾临,是……为何事啊?”

      那领头官差相貌平平,可一双眸子凌厉地盯着面前赔笑的说书人,冷冷道:

      “东城兵马司例行巡查。”

      “有人举报,此间闲舌馆散布言论,影射朝政,暗指靖安郡王与大将军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可是属实?”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有了些惶惶之色,这说书先生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连站在门口、与王珩相隔几步的沈冉,也有些心惊肉跳。

      她后悔得很,本是为了消遣进了这馆子,结果现在却惹祸上身!只是……这东城兵马司管一向只管治安,今日不知为何,竟连礼部侍郎王珩这等三品大员都亲自到场了。

      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沈冉知道,再也躲不过去。她索性抬起头,对着王珩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王兄,这么巧?你怎会在此?”

      王珩目光扫过堂内森严的官兵回道:“今日本是蒋侍郎当值,只是他告了病假。此事又事关重大,无人可派,我便亲自来了。”

      沈冉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既然王兄有公务在身,我便不打扰了,府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说着,低下头便想从王珩身侧挤出门去。可王珩身形纹丝不动,反而结结实实将她挡了回来,沈冉笑容越发勉强:

      “王兄这是何意?”

      王珩无奈一拱手,“靖安郡王,你又怎会出现在此地?”

      沈冉讪讪一笑,“王兄,我若说,我是因妹妹新丧,心中悲痛难抑,出来寻个地方散心解闷,你可信?”

      王珩眸中多了几许理解,说出的话却也意有所指:

      “郡王对令妹情深义重,在下佩服。只是今日,并非礼部单独办差,而是与东城兵马司联手。郡王即便现在走得脱,明日也躲不过御史弹劾。”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正在盘问的说书先生与领头官差。

      “那位武大人,素有火眼金睛、过目不忘之名。郡王既然在此,今日光明正大留下说明,反倒无事;若是偷偷溜走,才是真叫人以为是做贼心虚。”

      “……是这个道理。”

      沈冉走也走不得,逃也逃不掉,只能视死如归地站在王珩身侧。

      台下,说书先生与那位武大人正僵持不下。

      说书先生满面惶恐,武大人眉头紧锁,显然并未问出想要的结果,似乎这时才留意到门口的王珩,以及他身侧的沈冉。

      他示意手下稳住众人、继续盘问,自己则走了过来。直至距沈冉两三步远处行礼。

      “下臣武仁,见过靖安郡王。”

      沈冉对这名字、这面貌全无印象,只得尴尬笑道:“武大人不必多礼。”

      人群中几个靠后接受盘问的百姓听见动静,胆大者当即失声:“是靖安郡王!郡王也在这里!”

      本已瘫跪在地的说书先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巍巍指着沈冉,哭喊起来。

      “郡王!郡王您在这儿正好!您可以为小人作证啊!小人说的都是话本故事,绝无影射朝政、影射各位大人之意!小人冤枉!”

      沈冉闻言有些窘迫地侧头看向王珩,她被夹在王珩与武仁之间,进退两难,再加上周遭百姓若有若无的偷瞥,迎着武仁探究怀疑的眼神,沈冉勉强一笑,开口道:

      “说来话长,我只是途经此处,一时口渴进来饮茶。至于你们说的什么话本、国运……我确实未曾留意。”

      可人群中立刻有眼尖的百姓接话:“不对啊,我明明看着郡王进来,在这儿坐了有两三盏茶的功夫了,莫非是我看错了?”

      这话一出,武仁眼中的疑虑瞬间又重了几分,他再度对沈冉拱手,“郡王既在此处,不妨直言。人言可畏这个道理,郡王应该明白。”

      沈冉有些欲哭无泪,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圆场。

      “……想起来了,我确实听了一两句,可并未听出什么蔑视朝廷的言论。话本不向来都是这般?将军、小姐、惩奸除恶……不过是个寻常故事罢了。其余的,许是我心绪不宁,并未细听。”

      武仁还想再问,王珩开口道:“武大人,郡王府近日连遭变故,郡王心绪不佳,一时记不清也是有的。如今人多眼杂,传出去恐生事端,不如暂且压下?”

      武仁抿紧唇,冷冷扫视堂内众人,终于一挥手,“此闲舌馆多次被举报,影响恶劣。即日起,封禁一月以示惩戒,再行察看。”

      说书先生顿时急了,扑上前哭喊:“不可啊大人!小民一家老小十几口,全靠这馆子活命!铺子一封,小人全家都活不成了!求大人开恩!”他情急之下,竟又把主意打到沈冉身上,连连叩首。

      “靖安郡王!小民亲眼看着您从头听到尾!这真的只是话本故事啊!郡王您要为小民做主!”

      沈冉在心中暗叹一声,本已是大事化小,这人偏要把她拖下水。被夹在中间的沈冉神色一冷道:

      “先生的话本,想来不是凭空胡言,必有文字底稿。先生既如此肯定自己无辜,何不拿出底稿,让大家一辨真假?”

      说书先生闻言脸色骤白,连连摆手。

      “哎呦!是小人多嘴!小人胡说!都是些随口闲扯的才子佳人,哪有什么底稿!多谢大人开恩,小人这就停业整顿!绝不敢再妄言!”

      一场风波,总算化小。

      武仁与王珩尚有公务在身,对沈冉略一行礼,便各自带人告辞离去。

      说书先生唉声叹气,拿起写着“暂时歇业”的木牌就要门口。见沈冉仍立在原地未动,他不由开口:“靖安郡王,您还不回府吗?”

      沈冉却若有所思,一双沉静的眸子沉静直直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今日本已打算收场,为何……又临时加讲了一段?”

      说书先生拿着木牌的手一晃,木牌“哐当”落地。他慌忙去捡,强作镇定地苦笑:“不过是看客们热情难却……唉,都怪老夫多嘴,才落得这般下场。”

      沈冉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转,终是转身离开了闲舌馆。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已暗沉。

      沈冉回到郡王府,草草收拾便歇下了。这一夜睡梦不安,梦境光怪陆离,待到清晨醒来,却半点也记不真切。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见自家主子起身,有些纳闷:“陛下不是特准主子今日歇息一日吗?怎么……”

      沈冉无奈轻叹一声,“帮我收拾吧。上朝已成习惯,忽然不用去反倒心慌。陛下虽恩准休假,可昨日那般事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今日她只插了一支素金绿玉簪,由青禾细细修饰,稍稍掩去了眉宇间的疲惫。乘上马车后,又闭目补了片刻眠,不多时便抵达了应天门。

      天光大亮,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聚立,低声议论。一见沈冉走来,话语声却突然停歇。沈冉面色平静,只按礼数颔首示意

      殿内金砖铺地,巨柱擎天,香烟袅袅。

      萧景渊自侧门而出,玄色龙袍曳地,一言不发落座,不过一个淡淡抬眼,威压便扑面而来。

      百官躬身行礼。

      礼毕,周海清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萧景渊道。

      “臣这里收到多份来自泾阳的奏报,弹劾泾阳王不作为!境内水患频发,百姓流离,他却始终闭门不出,放任不管,只让下属敷衍了事,视民生于无物!”

      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官员附和。

      “陛下!泾阳王自幼养尊处优,空食俸禄,多年来毫无功绩,致使江南宝地治理停滞!若换一位得力亲王镇守,泾阳何至如此!”

      一片声讨之中,刑部尚书裴仲忽然对着御座一礼,开口道:

      “陛下,臣不认同。”

      “泾阳封地乃先帝亲赐,泾阳王多年来虽无赫赫功绩,却也无大过。江南水患本就难治,御史大人不谙地方艰辛,何必紧抓不放?更何况,近日皇城之内天灾谣言四起,人心浮动,诸位大人不去严查造谣者,反倒紧盯远在江南的泾阳王!莫非……是无能泄愤,只想随意拿捏功绩?”

      沈冉立在文臣之列垂眸静听。

      裴仲素来寡言,能在朝堂之上主动开口已是难得,近日竟一连两次出言,还偏偏是为泾阳王说话,无疑是直接得罪了御史之首周海清。

      果然,周海清脸色沉下,语气有了些锋芒。

      “裴大人!刚办完靖安郡王妹妹一案,便这般气壮?连御史的职责,都要轮到刑部来管了?连远在天边的泾阳,都要越俎代庖?”

      他步步紧逼,“谁不知京华郡主之死另有隐情?刑部查了三五日,只一句匪徒作乱,可人犯抓到了吗?案情明了了吗?”

      裴仲闻言眉头紧皱,抬眼淡淡瞥了一眼前方沉默而立的沈冉,终是闭了嘴。周海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落在了沈冉身上,他眼中精光一闪,再度躬身。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沈冉顿时预感更强,只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昨日东城兵马司与礼部王侍郎联合,查封了闲舌馆一事,已然满城风雨!坊间疯传,那散布谋逆谣言的说书馆内,当事人之中,竟有靖安郡王!”周海清道。

      一语落下,满殿肃然。

      沈冉立刻向着御座方向行礼,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道:

      “周大人慎言。臣昨日只是偶然入内饮茶,事发前后经过,早已向兵马司与礼部王大人说明清楚,绝无牵涉,还望陛下明察。”

      沈冉面上看着有些紧张,但心中却不担心。

      周海清性情刚直偏激,又最善穷追猛打,一旦被他咬住,便是有理也难脱身。众人便都知道他这个性子,所以即便事情被他说的再严重,最后一般也是轻轻落下。

      萧景渊安坐龙椅之上,凤眸半抬,眸光浅淡望着殿下许久,才开口:

      “清者自清,朕信靖安郡王为人。”话音微顿,他凤眸微斜,看着沈冉似笑非笑。

      “只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为证清白,平息谣言一事,便交由郡王亲自处置。爱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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