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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拿回聘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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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靠窗落座,青禾随手将窗扇阖紧。
室内顿时隔绝了外头的凉意,形成一处狭小而隐秘的空间。
青禾只见自家主子依旧是一身女子装扮,虽狼狈不堪,眉眼间却依旧藏着那份沉稳。她连忙从身后取过包袱,将早已备好的郡王常服递上。
“主子。”
说罢,她便轻步退至门外守着。
不过片刻,屋内便传来收拾妥当的动静。
青禾推门而入,方才那身红袍楚楚的女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色常服、气度清俊的靖安郡王沈冉。
她走了几步过去,为沈冉理了理微乱的发冠,好奇心终于按耐不住。
“主子,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冉抬眼扫过门外,回身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感觉嗓子湿润些了才开口。
“那日宫中失火,贼人作乱,我被陛下救下。也正因那场混乱,他察觉了沈袅、红豆两个身份之间的关联,疑心郡王府牵涉其中,便将我强行扣在了宫里。我费尽心思,才求得随行温泉行宫的机会,侥幸逃了出来。”
“主子……身份暴露了?”
青禾只觉信息量过大,一时有很多疑问,她思索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行宫守卫那般森严,主子您是如何脱身的?”
“我自有妙招。”
沈冉淡淡一语带过,并不细说,她话锋一转,又问:“我不在府中这五日,花香苑那边,可有异常?”
青禾闻言一怔,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主子,您出事便是天大的事,属下这几日心都悬在嗓子眼,哪还有多余心思顾及花香苑……是属下一时失察,莫非……那里给您惹了麻烦?”
沈冉轻轻叹了一声。
“倒也算不上麻烦,只是我们往后需加倍谨慎。”
“花香苑里住着的人,身份我从未刻意瞒你,你想必也猜到了。那人留着是个祸害,我们得尽早将人送走。”
青禾立刻会意,郑重点头。
一壶凉茶饮尽,即便是关着窗户,也遮不住外边晒进来的日头。
室内的紧张气氛,经过刚刚的一番二人商量盘算,也已经散了个大半。主仆二人又互相打量了片刻,确认再无破绽,才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官慢走啊!”
茶博士早已醒了神,在柜台后热情招呼。可等人一走远,他忽然愣了愣,挠着头犯起了嘀咕。他明明记得,上楼的是个穿暗红衣袍的身影,怎么下来的,却成了一身素色银衫的公子?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只当是方才打瞌睡看花了眼,摇摇头,又低头整理起账目。
沈冉走在前面,侧头问了问:“马车何在啊?”
青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主子,郡王府的马车太过惹眼,如今风声正紧,属下出城都是临时雇车,不敢动用府里的车。”
沈冉闻言,只觉得双腿一软。
方才一路紧绷着还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酸痛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再让她走上半个时辰,是万万撑不住的。
“青禾啊……”
沈冉轻轻叹了一声,可青禾的话句句在理,她竟半个字都反驳不得。
一主一仆只得靠着双腿走到城门外。
近日进出盘查很是严苛,青禾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递上。守门侍卫接过一看,见是郡王府的人,赶忙放行。
便在此时,一阵车轮轱辘声响起。
主仆二人齐齐回头,只见六七步外,一辆黑漆鎏金的华贵马车停驻,车窗被人推开。
“靖安郡王?”
沈冉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头,眯着眼睛看去,这人竟是王珩。
此刻正值午时,朝臣早已下朝,他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微微颔首示意,王珩似是看出了主仆二人的窘迫,当即吩咐车夫再上前几步,离得近了些,才又拱手行礼。
“郡王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与在下同乘一车入城?”
沈冉这时候已经双腿酸软,再无推辞之理,青禾麻利地掀开车帘,待沈冉入内后,便与车夫同坐外侧,驾车朝着城门内驶去。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沈冉又冲王珩笑了笑,便准备闭目养神。
可总感觉对面好像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
片刻后,只听王珩开口。
“郡王殿下告假的折子,臣已一连替殿下递了五日。今日一早,折子方才呈送上去,未料殿下竟在此时回来了。”
这个话头一起,沈冉便不能再装睡,她睁开眼皮,对王珩道:
“真是有劳王兄挂心了。”
“这些日子,我在外处理一些陛下交代的私事,未曾想,竟劳烦王兄日日为我递折,实在是多谢。”
她瞥了瞥王珩身上的绯红官袍,顺势反问:“王兄此刻仍身着官袍,可是刚从城外办差归来?莫非……陛下又有重任交代?”
王珩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自太后寿宴那日意外之后,各国使臣私下有些不好的传闻,陛下便命臣亲自招待,这不,今日方才将最后一批使臣送至城外驿站。”
“原来如此。”
沈冉点点头,萧景渊这番安排,倒是将寿诞火场之事轻轻揭过,既稳住了使臣,也保全了大朔国威。
王珩又开口:
“如今外使诸事已定,流言也渐渐散去。只是今日早朝,臣观陛下神色并不轻松。想来……是与昨日围猎场中发生的意外有关。”
说这话时,他一双墨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冉,沈冉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似有几分疑惑。
“昨日围猎出了意外?我竟全然不知。这些时日消息闭塞倒是错过了不少事啊。”
“可这几日寻着线索查去一无所获……怕是还要被陛下斥责。”
王珩闻言眸中又染上了些许忧虑。
“殿下还在寻画像上的那名女子吗?臣近日倒是寻到两三个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子,若是殿下急于向陛下交差,不妨先暂作顶替……”
“至于陛下真正要寻的那人,或许本就是一场虚无。”
沈冉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王珩这是在暗中帮她打掩护,替她圆下当初那个荒唐的寻人幌子。如今萧景渊已知晓“红豆”便是沈袅,自然不会再追逼此事,可王珩这番心意,却让她由衷感激。
“多谢王兄,”沈冉道,“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青禾的声音:
“主子,郡王府到了。”
沈冉和王珩道别后,随着青禾进了郡王府。
刚一进门,便见前院聚着四五名面生的杂役,管家正在一旁指挥着搬挪物件。青禾轻咳两声,管家闻声转头,一见是自家主子归来,眼中顿时涌上惊喜,却碍于外人在场,只上前小声说:“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沈冉面上挂着笑,扫过那些仆役问:“这些人是?”
“回主子,这些是镇国公府送来的人。外头都传,咱们郡王府与镇国公府的婚事已和平作罢,今日他们便是来拿回聘礼的。”
管家一拍额头继续道:
“哎哟,瞧奴才这记性!主子,大将军郑翎此刻还在正堂等候呢!他本是专程来见您的,见您不在府中,便暂且在此喝茶等候。”
“郑翎?”
沈冉只觉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当即带着青禾往正堂去,全然不顾身后杂役们或好奇或八卦的目光。
正堂内,郑翎正坐于主位,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忽闻院中嘈杂声停了会儿,他刚放下茶杯起身,便见一道身着素银长袍的身影进来,正是靖安郡王沈冉。
郑翎上前迎了两步,拱了拱手道:“靖安郡王,你回来了。”
沈冉只见这郑翎神色看似平和,眸底却藏着一丝探究。她只作未曾察觉,先行落座于侧首主位,抬手示意郑翎也坐,随即率先开口:
“方才管家已将大将军今日来意说明,我心中尽数知晓。本应是你我两家一同上奏,请陛下解除婚约,只是我这些时日在外奔波,耽搁了奏报,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将此事说清。往后,我靖安郡王府与镇国公府,仍如祖上一般,和睦交好。”
郑翎闻言侧身朝沈冉拱了拱手。
“这是自然。”
他话锋一转又问:“不知今日,能否一见沈袅小姐?上次在镇国公府,仓促之间闹得不甚愉快,在下心中一直不安,想当面与沈小姐致歉。”
来了。
沈冉暗道一声,终于说到了正题,她面上浮出几分无奈,苦笑道:
“大将军尚且不知吗?我妹妹沈袅,自太后寿宴那日入宫,便再也没有回过郡王府。”
“府中众人又不得入宫,我又只身在外处理私事,今日归来才从侍女口中得知此事。大将军那日也在寿宴之上,可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郑翎闻言眸中的探究一凝,却被垂下的眼睫轻轻掩去,他侧身端起茶杯道:
“当日确有变故发生。只是在下寿宴伊始便入宫祝寿,礼毕便另有差事,未曾久留。后来听同僚提及,说是尚仪宫走水,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只太后受了些许惊扰。事后查究,不过是宫人行事疏忽,烛火引燃桌幔罢了。”
“至于令妹……”
郑翎神色微微一正,继续道:“火灭后,宫中女眷便依次离宫,正是在下负责护送,却并未见到沈袅小姐。若她已五日未归,或许……是留在了宫中某位贵人处小住?”
沈冉眉间忧色更重,苦笑更浓,字字句句皆是情理之中,却又句句戳破破绽:
“大将军莫要宽慰我了。若是真在宫中贵人处留宿,怎会不派人回府传信?况且,能留宿宫中的女眷,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即将被册封的世家女子,我妹妹无名无分,又怎会被无端留在宫中?”
她抬眸看向郑翎,有几分难言的涩意。
“更何况,妹妹此前曾与大将军有婚约,她的样貌底细,大将军最是清楚。”
郑翎面色愈发凝重。
陛下从不是贪色之人,更何况那沈袅长得并不出众,甚至是有些……有些不堪。
只是,郑翎又想到,陛下自行宫匆匆归来时,发丝微湿,眸中含情。往年围猎,陛下必亲自引弓,昨日却全程未曾下场,处处透着反常。
种种细节在心头盘旋,郑翎不敢妄自揣测,只得依礼道:
“沈小姐既是郡王之妹,便如同在下亲妹。往后郡王若有任何需要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沈冉不在意地点点头,便见管家领着一名小内侍走入。那小内侍一见堂上两位贵人,连忙依次行礼,随即对着沈冉道:
“靖安郡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