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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隔壁有人   沈冉在 ...

  •   沈冉在这座废弃行宫之中,已辗转逛了小半个时辰。

      此处比萧景渊那座行宫小了一大半,只分前后两进院落。前院有东西厢房与正殿,后院便是温泉汤池,池两侧各设一间静室,旁侧还连着膳食房与杂物间,格局虽小,一应功能倒也齐全。

      夕阳缓缓西斜,天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此刻正站在西侧膳食房内,打了个寒噤。

      室内阴冷,她身上仍只穿着从行宫逃出来时的那身湿衣,风一吹,寒意便顺着骨髓往里钻。

      她已将整座行宫翻了一圈,莫说果腹的吃食,就连一件能御寒的衣袍都寻不见。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这里本是萧天玦的行宫,已然荒废了整整十几载。外围又有侍卫常年看守,除非萧天玦自己入住,除他之外无人踏足,内里自然不会留存半分可用之物。

      这恰恰说明此处足够安全。

      她也不敢生火,一旦炊烟升起,必会惊动行宫外的守卫。多想无用,沈冉轻吸一口气,再度沿着回廊绕行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后殿。

      眼前便是那方约两三丈宽的汤池,水雾轻腾,依旧暖热。她略一犹豫,还是踏入池子。

      半个时辰前,她正是从这池底暗道脱身,此刻重回暖意包裹,有些发僵的身子才终于缓过劲来。

      萧景渊带她来东郊行宫的事,少有人知晓。加之今夜猎场惊变,一连串事端足以绊住萧景渊,让他分身乏术,暂无余力大张旗鼓搜寻她的下落。

      只要她能安稳挨到次日凌晨,卡准原文中守卫换岗的半柱香空窗期,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东郊别院,彻底自由。眼下,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沉住气,静待时机。

      汤池雾气袅袅,遮掩了大半视线,也带来了丝丝睡意。

      迷糊之际,有风轻轻拂过,伴着极轻的窸窣衣袂声,片刻后,又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落水轻响。沈冉半梦半醒,意识在梦境与现实间沉浮,浑身早已暖透,甚至有些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

      殿内早已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水面映出细碎波光,朦胧间能辨出汤池轮廓。

      她清醒了片刻,深知再泡下去,皮肉必被泡得发皱发胀。

      “哗啦”一声。

      沈冉扶着池边爬了上去。

      便在此时,一道极轻细的声音飘来。

      “母妃……别走……”

      短短四字,似远在林间,又似近在耳畔。

      沈冉浑身一僵,借着月光扫视,只有汤池之上水雾袅袅,比别处亮上几分。

      静了不过一瞬,又一声低喃传来。

      沈冉彻底清醒,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汤池另一侧,竟藏着一道模糊影子。月光穿透水汽,落在那道身影上,映出一抹泛红虚影,靠着池壁,一动不动。

      沈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有人?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毫无察觉!这荒废行宫,怎么会有人?

      一丝淡淡的气息钻入鼻尖,她松开手细细一嗅。是血腥味,且正随着风,一点点变浓,仿佛就近在咫尺。

      她在黑暗中屏息静候许久,发现两丈外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动静,似是昏睡,又似在梦呓。

      难道……这人受伤了?

      沈冉强压下心底的惊惶,轻手轻脚朝那道影子靠近。

      “哎呀!”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沈冉低呼一声,俯身望去,竟是一团沾染了暗色污渍的外袍。她再抬眼望向池边斜倚的人影,对方仍在昏沉睡呓。

      沈冉轻轻吁出一口气,可那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却再次扑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真的是这人受了伤。

      此刻人已近在咫尺,不过三四拳距离,沈冉借着月光细细打量那张脸,只一眼,她又差点没站稳。

      这眉眼、这轮廓……不是萧天玦,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靖安郡王府中被监视吗?

      此次入宫计划,只有她与青禾青苗三人知晓,为了安沈父沈母的心,便没有告知他们。“沈袅”自太后寿宴后已被圈在皇宫四日,萧景渊即便瞒着众人,也不可能瞒着郡王府邸。或许……现在郡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才给了萧天玦可乘之机逃出来。

      现在萧天玦出现在这座行宫,绝不是什么好信号。难道今日猎场野兽癫狂、刺客作乱……竟与他有关?

      沈冉一边细想一边目光下移,打量着萧天玦。

      只见人阖目倚在池边,少了平日那份刻意伪装的艳丽温顺,轮廓在月光下显得甚是脆弱。

      再往下看,池水漫至他腰腹,上身衣襟大敞,而自左肩直至右胸,一道伤口横亘。伤口已被温泉泡得发白发软,暗红的血丝一丝丝从创口渗散开来,在四周池水中拖出妖异的绯色,此刻他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往水中滑去。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厥。

      沈冉没费什么功夫就判断出他早已撑到了极限。

      救?还是不救 ?

      救,且不说萧天玦醒后定然会循着线索追,或许会追查到她。即便是以后,只要他活着,便会和萧景渊兄弟争权,导致天下大乱。

      不救……但若她此刻袖手旁观,萧天玦撑不过今夜,必会活生生失血死在这池温泉之中。

      “唉。”

      沈冉轻叹一声,终究是狠不下心。

      她认命般挽起单薄的衣袖,俯身去拉池中的人。

      此刻萧天玦只剩脖颈与头颅还浮在水面,身子不断往下沉,捞起来格外费劲。她不敢出声,也怕半点动静引来守卫,只能一会儿在池边拽,一会儿又踏入水中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人半拖半抱地弄上岸。

      一番折腾,窗外已隐隐泛起浅淡天光,可萧天玦胸口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

      沈冉拧了拧自己的发丝与衣摆,眼角扫过散落的外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得几乎不御寒的衣裙,便有了主意。

      她褪下萧天玦身上暗红中衣,层层缠紧他胸前伤口。暗红的血浸过布料,愈发衬得他肤色苍白,只胸膛处微微起伏,总算还有一丝活气。

      事到如今,沈冉再不能多留,可她这身打扮,无论逃到哪里都太过惹眼,沈冉目光落在那件暗红色外袍上。

      萧天玦素来爱穿红,从内衫到外袍皆是如此,偏偏这一件是偏深的暗红,在这将亮未亮的天色里,倒能与昏暗融为一体,不算扎眼。

      她捡起袍子,轻轻一抖,披在了自己身上。

      再没有留恋,沈冉离开了后殿。

      她没有看见,在她走出数步之后,池边那名昏迷的男子,掀开了一条眼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喉间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声,“母妃……”

      行宫门外,守卫换岗果然空出了半柱香的间隙,沈冉抓住这一线生机逃了出去。

      两座行宫都坐落在东郊郊外,距皇城足有一个多时辰的马车路程。她如今身无分文,无牌无引,只能趁着天光未亮,专拣偏僻小路走。

      太后寿宴当日,她进宫之前便曾叮嘱过青禾。作为靖安郡王的贴身侍女,不可轻易露面。这几日在朝臣眼中,郡王仍是告假离京的状态。她早已与青禾约定,一旦出事、未能如期回府,便在城外官道旁的茶馆汇合。

      皇城外,通往渔阳的官道旁,一间小茶馆二楼。

      一名青衣侍女正临窗远眺,眉宇间满是不安。

      正是青禾。

      这已是她在此等候的第五日。

      自那日自家主子扮作“沈袅”入宫,皇宫便接连发生大火、太后受惊等事,闹得人心惶惶。竟无人留意到那位进宫的“沈小姐”,已整整五日音讯全无。

      沈父沈母急得团团转,青禾不得已,才将沈冉亲自代替“沈袅”入宫祝寿的真相和盘托出。一众人等最怕沈冉身份暴露,可他们在宫中毫无眼线,只能在府中闭门谢客,暗自等信。

      好在一连几日都没有坏消息传来,他们才勉强猜测,沈冉身份应当未暴露,只是身陷意外,难以脱身……

      青禾又饮下一杯冷茶,目光仍盯着楼下官道。

      忽然,一道身着暗红色衣袍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而来。她定睛一看,那不是她家主子,又是谁!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

      沈冉一路躲躲藏藏,才总算摸到茶馆外。

      她心中暗恨,当初为何不多留几手准备,在更隐蔽之处设下接应点。如今身无分文,还不敢暴露身份,只能专绕人少之地前行。中途还遇上一队御林军盘查,她只能慌忙躲进林中许久,才敢再度上路。

      好在,总算赶到了。

      她远远便看见,二楼窗边,青禾正朝着她拼命挥手。沈冉颔首示意自己安然,确认无人留意,才踏入茶馆径直上楼。

      柜台后的茶博士只觉有什么一阵风似的掠过,抬头时,只瞥见一抹红色衣袍角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他正要上前询问,二楼忽然探出一颗头,抛下一锭银子。

      “今日二楼我包了,不准任何人上来。”

      茶博士连忙唯唯应下,不敢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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