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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为何骗朕   这处院 ...

  •   这处院落名为温泉汤院,果然名副其实。

      外头瞧着只是一座沉稳内敛的殿宇,一入内,却别有洞天。进门便是几道素色屏风,屏风之后,已是烟气袅袅,暖意扑面而来。

      沈冉随意择了一道走入,水汽氤氲缭绕,周身都被温润热气包裹。

      入目正中,便是这汤院的主汤池。

      池身呈一柄不甚规整的长剑形状,长约八丈,最宽处约莫三余丈,最窄处也有一丈。

      沈冉沿着池边一寸寸检查。

      在她笔下,“沈冉”与男二萧天玦认识后,便是借着生辰的机缘,求萧景渊带她来了这座温泉汤院。

      那时的“沈冉”,早已受够了深宫禁锢之苦。做了十五年郡王,她又如何能甘心被困在后宫,日日绣花梳妆,做一只笼中雀?即便那时对萧景渊尚存情意,她还是选择了逃离。

      而此刻,沈冉已走到剑形汤池的剑尖处,脚下汤池正微微冒着气泡。

      “找到了!”沈冉低语。

      皇帝行宫与泾阳王旧行宫,看似相隔甚远,远的地方甚至要乘车绕行半个时辰,可最近之处,却只隔了一道墙。

      便是这主汤池的泉眼之下,两处行宫,共享同一条地热温泉脉,因此汤池便建得极近。

      在她的设定里,“沈冉”便是在与萧景渊云雨后,趁着夜半无人,借着萧天玦传来的讯息,从这处剑尖位置潜入水中,从此逃之夭夭。

      沈冉望着剑尖处不断冒起细泡的泉眼,不再犹豫,利落褪去外衫与鞋袜,手扶池沿踏入汤池。

      温水漫过腰腹,上半身仍露在水面之上,还好此处并不算深,她沿着窄处一点点摸索前行。从上方看距离不远,可置身其中,视线模糊,行动甚是费力。

      这汤池本是天然温泉改建,匠人只略作打磨,以防硌人,仍保留着天然石底的粗糙。历代帝王册立皇后之后,都会与皇后同来这东郊行宫小住。

      只因主汤池形似长剑,被视作帝王之剑、国运昌盛的象征,匠人敬畏天意与礼制,不敢轻易改动汤池原貌。也正因这份敬畏,这剑尖处的小小通道,才历经数代,未曾被人发现。

      氤氲热气包裹着沈冉,她头脑反倒愈发清明,只微微有些气闷。她一手扶住池壁,另一手伸向足下右侧,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凹陷。

      正是在这剑尖位置。

      沈冉心跳得有些厉害,按捺住欣喜深吸一口气,才将头埋入水中,睁眼查看。温热泉水刺激得眼眶微涩,她强忍着不适,朝那处看去,又伸手摸索了两下。

      没错!

      就在脚下,藏着一道狭窄、仅容一名成年女子俯身通过的水下通道!

      泉眼之上,细泡汩汩轻涌。

      水汽弥漫整片汤池,池面上浮着一袭轻薄纱衣,随水波微微漾动,衣下隐约裹着一截藕玉般的肌肤。

      沈冉在水下憋得久了,胸口一阵窒息,再也憋不住,只能抬头破水而出。

      “哗啦——”

      水珠重新砸入汤池,可在这细碎声响外,沈冉还听见一丝极轻的响动。目力所及,不过三四丈,一道黑影,正朝她逼近。

      “谁?”

      沈冉小声问。

      黑影闻言不曾停步,一步步踏水而来。沈冉背靠池壁,眯眼望去。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只着一层玄色衣袍。襟口微敞,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一头墨发未全束起,只松松半挽,其余被一根墨玉簪斜斜簪住,更添了几分散漫。

      再往上,一双凤眸瞳色深暗,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人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萧景渊已行至池边,俯身望去。

      只见池中女子宛如出水芙蓉,曲线玲珑,一头乌发尽被温水打湿,贴在颈间颊侧,颇有几分狼狈。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那双眸子上,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仿佛不只是沈袅,不只是红豆,还有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是勾人。

      瞧她这般模样,萧景渊更是心起逗弄之意,随即踏入汤池。他伸手拨开她粘在颊上的湿发,裹着暖雾道:

      “沈小姐以为,是谁?”

      “陛、陛下……”

      沈冉心头大乱。

      “今日……今日不是围猎之日吗?臣女不曾想,陛下回来得这般早……”

      萧景渊笑了笑,指尖拂过面前饱满的唇瓣,很是耐心地解释:

      “沈小姐单纯,不了解朝政之事也是自然。围猎自有武将权贵争锋,朕本就是最闲散之人。何况……”

      “……何况佳人在此,良机难得,朕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人在此独守空寂?”

      沈冉心底叫苦不迭。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从通道逃离。

      沈冉还未及反应,腰身已被揽入怀中。温香软玉满怀,肌肤相贴,呼吸瞬间交缠。萧景渊鼻尖轻抵她的眉心,下一刻,低头吻了下来。

      水意蒸腾。

      沈冉早已在池中泡得浑身无力,只见唇齿相触的刹那,萧景渊半眯着眼,眸中尽是化不开的情欲。沈冉在这一瞬间,几乎要溺毙在这暖雾与深吻里。

      直到窒息感涌来,她的脑子重新恢复清明,才拼尽力气一推。

      萧景渊动作一顿,那双睁开的凤眸也多了有几分不解、几分沉郁。

      “陛下……”

      沈冉一双眸子水光粼粼的,与萧景渊四目相对。她结巴了一下,仓促转开话题。

      “陛下……您想不想知道……臣女在渔阳的往事?”

      萧景渊听到这话似有些错愕,那双好看的眸子中也多了几分促狭,他凑近了些,额角轻贴她发烫的脸颊。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近得沈冉无法保持冷静思考。

      “愿闻其详。”萧景渊回。

      沈冉却是结结巴巴的开口。

      “臣女……臣女先前说过,在渔阳时,常常收到兄长的来信。兄长几乎每两月便寄一封,除了问候父母安康,句句皆是陛下,说陛下英明神武,处事果决。臣女对陛下的心意,便是那时种下的……陛下可知,这份心意,在臣女心底藏了多少年?”

      萧景渊不甚在意,只闭目揽着她,周身气息很是放松。

      “哦?”

      沈冉强忍着耳边灼灼呼吸和痒意,继续往下说:

      “臣女离开京城,在渔阳生活了近八年。如今归来,只觉处处陌生,唯一熟悉的,便是陛下。

      臣女从不敢奢望能得见天颜,是陛下给了臣女机会。”

      “太后寿宴那回,兄长还曾忧心,忧心臣女不懂宫中礼仪,怕臣女闹了笑话。可臣女那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能见到陛下了。”

      “那日远远一见,陛下……比臣女想象中千万种模样,都要好。”

      萧景渊怀中温香软玉,连日烦忧似都散去大半。他一手揽着她,一手轻拍她肩头,语气难得温和:

      “那沈小姐心中,朕是何模样?”

      沈冉没料到他会追问,呆了一下却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轻轻往后退了些许,露出羞怯崇敬的神色,望着半眯着眼的萧景渊。

      “陛下是人中龙凤,是这世间最俊朗的男子,也是……最可依靠之人。”

      说完这句,沈冉悄悄往后缩了缩,余光瞥见萧景渊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水汽氤氲间,池水温热得有些发烫。她泡在水中,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细汗,分不清是因谎言心虚,还是被他威压所迫。

      萧景渊却不肯放她退开,揽在她肩上的手继续收紧,又问:

      “沈小姐似乎极信重你兄长。那你说,朕与你兄长,谁更胜一筹?”

      沈冉垂眸,似认真思索片刻,才道:

      “兄长是臣女唯一的亲人,可陛下……是臣女心之所向。臣女的一颗心,早已全系在陛下身上。”

      沈冉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听不清情绪。可她早已编得词穷,只盼这番话能让他稍稍放松警惕。

      谁知下一刻,萧景渊语气一沉:

      “既如此情深,沈小姐又何苦骗朕?”

      “沈小姐提前半月入京?入京之后,又藏在何处?郡王又是否知晓?沈小姐总要解朕的疑心啊。”

      沈冉下意识抬眼,一双眸子装作无辜,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被萧景渊尽收眼底,萧景渊腾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凤眸中笑意尽去,只剩探究。

      “沈小姐不是说,对朕情根深种?”

      “朕只问这一次,你的回答,若合朕心意,朕便成全你的一片真心,或许……将那皇后之位也许给你!”

      沈冉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便已权衡清楚。萧景渊这是在问“红豆”,铺垫了那么多,她此刻无法再装傻,更不能牵扯出靖安郡王“沈冉”。

      一旦“兄妹二人”联合欺君的罪行暴露,便是满门倾覆……

      萧景渊只见被他扣在怀中、退无可退的女子,眼角泛起水光,片刻后眸底已染满通红,又是委屈,又是羞耻,终于唇瓣轻动。

      “陛下……臣女不愿欺瞒陛下……臣女确实提前半月入京。但此事……连兄长都不知情。”

      萧景渊眸中暖意褪去。

      “哦?这么说,沈小姐是承认了,你便是东郊那位商女红豆?”

      “承认你欺君?”

      “臣女是犯了欺君之罪,是死罪……可臣女实在别无他法,一切都是因为……臣女心悦陛下太久太久了。”

      沈冉柔柔一回。

      “那时臣女听闻,臣女与大将军郑翎有婚约在身,可臣女心中早已装不下旁人,不愿让那桩婚事玷污了对陛下的心意。”

      “所以臣女才不顾一切,带着丫鬟悄悄入京。途中不巧身子不适,在城郊歇脚,却没想到……那日遇到的人,竟是陛下。”

      “臣女知道,郡王亲眷无诏不得入京,怕给兄长惹来滔天大祸。又知晓了陛下身份,一时又喜又惧,只得假冒商女……暂藏京城。”

      “再次见到陛下,是在火场之后,在紫宸殿中,臣女不是不想认,是臣女不敢。臣女一条性命不算什么,可臣女怕……怕连累无辜的兄长。他对陛下,一片赤诚,至忠至敬……”

      说到此处,沈冉自己都被这番说辞打动,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萧景渊看着怀中女子落泪模样,似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又将人往怀中揽了一分。

      “哦?这么说,此事靖安郡王一概不知?”

      沈冉微微犹豫后轻轻摇头。

      “臣女……不敢确定。兄长素来聪慧,或许有所察觉,可臣女……从未对他明言过半分。”

      说完这句话,她才松了口气。

      她已尽力将红豆、沈袅、靖安郡王三者彻底切割开来。至于萧景渊信与不信,只能听天由命……

      只但愿,这番表演,能让萧景渊暂时放下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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