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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神游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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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劳心,沈冉早已身心俱疲。
王珩离去之后,那股强撑着的气力瞬间抽干,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时,一缕温软晨光透落在睫毛上,暖意浅浅。沈冉伸手遮住眼眸,从手指缝隙看去,面前的人影渐渐清晰,正是贴身伺候她的青禾。
“青禾,我这是……怎么了?”沈冉出声。
青禾见她醒来,瞬间破涕为笑:“主子,您昨日竟然晕过去了!奴婢本想派人去请李神医,可记着您的叮嘱,不敢轻易惊动外人,便按往日的方子煎了药。幸好昨日王珩大人送来一支上好人参,吊住了气力,主子您才总算安稳睡了一夜。”
沈冉想勉强扯出一抹笑,可一动嗓子便灼痛难忍。
青禾连忙按住她,心疼道:“主子别说话了。您昨日才经历那般糟心事,转头又被陛下召入宫中问责降职,您终究是女儿身,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不提萧景渊还好,一提及那人,沈冉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
这位陛下性子阴晴不定、狠戾寡恩,降职不过是小事,若真被他抓着半点把柄,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她强撑着坐起身,“我晕倒之后,府中可有人送来请柬?”
青禾迟疑片刻,轻轻点头,转身从西侧书房取来一封烫金请柬,满脸不情愿地递到榻前。
沈冉展开一看,果然如王珩昨日所言,是郑国公府发来的花朝节宴请,请柬之上,明明白白写着,今日晚宴。
花朝节并非大朔独有,乃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旧俗。时至早春,万物复苏,百花竞放,民间要行花朝祭祀,有花神游街,更要遴选容貌才德俱佳的男女充任花神,入夜后花灯满城,最是热闹。
晚宴之请,倒也合情合理。
沈冉将请柬收好,当即吩咐青禾为她梳妆更衣,准备出门。
青禾免不了又是一阵细碎唠叨,逼着她将汤药尽数饮下,才肯扶她到窗前落座。
沈冉看着铜镜中青禾满脸愁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了,你放心。”
青禾眉头不见舒展,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不过半柱香功夫,铜镜之中,映出一位眉目清俊、气质温润的少年公子。换上一身轻便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眼俊秀。
沈冉将请柬收入袖中,起身抬步:“走,瞧瞧今年的花神,究竟是何等模样。”
此刻长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一派喜气洋洋。行人多身着新衣,鬓边簪着新开的春花。街心早早清出一条大道,远处彩饰花车缓缓行来,车上遍插名花,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百姓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今年的花神,不知是哪家公子小姐?”
“那可难说,往年多半是花魁或是南风馆里的绝色,今年想来也差不离。”
“唉,年年都是那几人,早看腻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正说着,人群忽然传来骚动。
花车在前,花神之位却空空如也。
往年惯例,皆是鲜花开道,花神端坐其后,受万民瞻仰,再抛花赐福,得花者一年顺遂。可今日,花神位竟空无一人。
百姓顿时哗然。
“怎么是空的?这可不吉利!”
有胆大者上前拦住护卫兵卒:“官爷,花神呢?怎的位子空着?”
那小兵被问得烦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道:“上头的安排,我等怎知晓?”
百姓不乐意,嘟囔道:“我姑舅可是在衙门当差的,你怎可这般态度?”
小兵脸色一僵,连道不敢,匆匆催动车驾前行。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护卫见状,连忙打圆场:“诸位莫急,今年花神遴选有新规,稍后便知!”
话音刚落,便有人喊道:“快看!衙门前贴了告示!”
不一会儿,有人高声念出告示内容:
“今日花神,不再由官府指定,改由百姓自选。”
“凡今日上街之人,皆可簪花、持花,若看中哪位公子小姐容貌出众,便将花赠予对方。”
“待到日暮,收花最多者,便是今年花神,乘花车游街赐福。”
众人一听,顿时欢呼雀跃。
“这法子好!公平!”
“哈哈,凭我这模样,说不定也能搏上一搏!”
“听说当了花神,还有赏赐呢,醉仙楼免单一年,还能入莳花馆和那些贵人听小曲……”
喧闹声中,沈冉与青禾一主一仆缓缓而来。她不愿乘马车惊扰街市,索性步行看花神游街,再往镇国公府赴宴。
可刚走几步,她便察觉不对。
一道道灼热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沈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朝两旁挥了挥手,勉强笑道:“大家好……”心里却直犯嘀咕:京城百姓也太热情了吧?是我今日打扮奇怪,还是衣料太过惹眼?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象牙白常服,并无不妥。
刚一抬头,一束带着幽香的鲜花便递到眼前。
递花的少女面颊绯红,小声道:“公子,给你。”
不等沈冉推辞,少女已捂着脸跑开。
有一便有二。
四周女子见状,纷纷上前,花朵一束束往她手中、怀中、肩头、发间塞去。
不过片刻,沈冉已是满身繁花,满脸茫然看向青禾:“……这是怎么回事?花朝节还有这般规矩吗?”
青禾也愣了愣:“主子稍等,我去问问。”
她挤入人群片刻,回来时看着宛如花篮般的主子,忍笑忍得辛苦。在沈冉“威逼利诱”的眼神下,青禾才小声提醒:
“主子……今年花神改由百姓推选,谁收的花最多,谁就是花神。”
沈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衙门前空地上停着两辆花车。
前车繁花铺地,后车更是雕饰华贵,正中以百花扎成宝座,正是花神之位。
她瞬间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将怀里的花往青禾怀里塞:
“不行不行……我怎能做什么花神!”
可已然迟了。
人群早已将两人团团围住,目光落在两道身影上。
左边是她,一袭白袍,眉目清秀,满身插花,温润中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秀美,如玉似月,最合百姓心中“花神”模样。
右边是一位黑衣公子,身形高大,容貌俊美逼人,可插上鲜花,反倒显得凌厉妖异,不似清贵花神,更似艳色逼人的魔花。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就他!就这位白衣公子!”
“好看!太配花神了!”
衙役早已上前,对着沈冉躬身行礼:“公子,万民所愿,您便是今年的花神,请上花车,为百姓赐福。”
沈冉连连摆手,拔腿就要离开,可碍于人群密集,硬是被挤得动不了,她只觉百姓目光炽热,要将她生生烤熟。
青禾在一旁偷笑,低声劝:“主子,这是天赐的好彩头,当了花神,一年平安顺遂,您就应了吧。”
众人簇拥之下,沈冉半推半就,被请上那辆华丽花车,青禾作为花神侍女,也被插了几朵花在头上,随侍一侧。
不远处,那位落选的黑衣公子早已敛去面上波澜,眼角眉梢漫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卫,低声禀道:“主人,查清了,那位便是靖安郡王沈冉。”
黑衣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间笑意渐深。
“沈冉……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抬眼望向花车方向,薄唇轻启:“去,吩咐折桂馆的人,把人引过去。”
有了官兵的护送,花车缓缓行在长街之上。
沈冉端坐在百花宝座中,脸上维持着浅淡笑意,时不时将手边用于赐福的花瓣撒向众人。
心里却早已把这莫名其妙的花神典礼骂了百遍。她本就是女扮男装,恨不得时时将自己隐在暗处,这如今被架在高处,任万人围观,只觉得步步惊心。
“主子,再忍忍,过了前面街口便好了。”青禾注意到了自家主子的异常,小声安抚。
沈冉刚一点头,风忽然大了起来。
额间散落的发丝被吹得轻扬,头上插着的几朵鲜花簌簌飘落,引得百姓一阵低呼。她下意识抬手去扶发冠,指尖刚碰到鬓角,眼皮突然一跳。
沈冉不动声色,借着撒花瓣的时分目光扫过两侧长街店铺。因着花朝节的缘故,百姓多聚集在长街,临街的店铺里倒是空荡荡,少有人影。
可她刚刚分明感觉到了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等她细想,前方引路的官差忽然停步,回身高声叫喝:“奉令,花神车改道绕行,前往折桂馆候着!”
“折桂馆?”沈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病娇帝王的白月光》这本小说虽是五年前的小说,其中大多细节她记不清了,但这折桂馆是什么地方她还是清楚的。
大朔民风开放,不忌男女同游,亦不避风月雅集。京中风月之地,最负盛名者有二。
一为莳花馆,馆内皆是色艺双绝的女子,琴棋书画、茶酒香点,无一不精。另一处便是折桂馆,馆中少年郎或擅琴,或工书,或知诗善画。这两处并非寻常风尘之地,反倒成了京中顶级风流名士、贵妇才女设宴会客的首选。
这花朝节往日都是绕主城一圈,然后将“花神”送到衙门,找礼部大人领了赏金后自行离去,今日怎么会去折桂馆?
风再一次吹过,满车花枝轻颤。
百姓却一片欢呼,只当是上边人对花朝节的格外恩典,簇拥着花车转向另一侧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