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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太后寿诞   此刻, ...

  •   此刻,郡王府沈袅的闺房内。

      沈父沈母端坐圈椅,青苗战战兢兢立在一旁,见二老神色忧虑,才开口。

      “老爷、夫人,小姐她素来有主意,此番行事也算周全,绝不会出纰漏,您们不必太过忧心。”

      “胡闹!”沈母一拍扶手。

      “她男装十三年,做郡王十年,这胆子倒是越发无法无天!这般行事,一旦露出马脚,整个郡王府都要跟着倾覆!”

      沈母也横了青苗一眼。

      “还有你。昔日教你医术,是为了护自己周全,不是让你由着她这般胡来!”

      这话一出,青苗与沈骞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便在此时,青禾扶着头戴帷帽的沈冉进来,沈冉一进内室,便随手摘下帷帽,丢在门边案上。

      抬眸见父母端坐在此,神色古怪地看着她,才想起脸上还带着的蜡黄妆容,连忙解释:

      “父亲,母亲,莫怕,这都是画上去的。”

      青苗连忙上前为她卸妆,沈冉一边任由青苗擦拭,一边问:

      “父亲,母亲,郑翎已经应允退婚,晚间便会上奏陛下。只是……女儿听闻,当年我郡王府,也曾收过镇国公府一枚定亲信物?”

      沈父沈母本面目严肃深沉,听到这话才对视一眼,眼神都略有闪躲,片刻后,沈骞才故拍了拍膝盖。

      “哦……为父想起来了,确有此事。那玉佩还是镇国公府的传家之宝,贵重得很。只是……年岁已久,当年迁居渔阳时,怕是不慎遗失了。”

      沈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刻又恢复了那张清俊白皙的少年面容。

      “父亲,母亲,我还有几份公务要处理,二位先回房歇息吧。”

      沈母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二人便有些急切得走了。

      这间房内本就备着两套沈冉平日穿的郡王常服,不过片刻,她便已换回男装。出门前,她回头看向青苗。

      “今日多谢你。待我将诸事处理妥当,必不让你再困于这方寸之地。”不等青苗回应,她已转身带上门。

      一主一仆穿过小径,回到书房青禾仍有些不安。

      “主子,今日虽逼得郑大将军同意退婚,可明日便是太后寿宴,他若是一时忙起来忘了上奏,事后反悔……”

      “不会。”沈冉苦笑。

      “他最疼惜幼子性命,今日我与他已然撕破脸,他深知‘沈袅’是何等模样,即便镇国公夫妇同意,他也绝不会再娶。”

      说着,行至西窗下落座。看着案上笔墨纸砚,她却犯了难。

      按规矩,退婚一事需亲自上奏萧景渊,可问题是,她这些日子根本未曾静心练字,字迹与原先的靖安郡王截然不同,一旦递折,必然露馅。

      折子必须上,却不能由她亲笔,她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管家的通传声。

      “郡王,户部侍郎王珩大人求见,说是前来借一物。”

      沈冉暗道,真是瞌睡来了便有人送枕头。她立刻扬声:“快请。”

      案上文房已备,沈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侧头瞥了青禾一眼,暗自衡量了下力道,问道:

      “好青禾,有没有法子,能让我这只手腕看起来肿一些,又不要太疼?”

      “主子,您要做什么?”青禾有些不解。

      “王珩即刻便到,我有要事托他帮忙。你只管让我这只手看起来不能执笔即可。”

      青禾迟疑片刻,从多宝阁取来一卷素纱,细细缠在她右腕。

      “主子不必真伤自身,只如此包扎,外人便看不出端倪。”

      沈冉喜道:“妙极。”

      日光一暗,门外身影已至,正是礼部侍郎王珩。沈冉抬眼看去,目光中便带了些恳切。

      “郡王。”王珩躬身。

      “王兄不必多礼。只是……我却不知,我这郡王府中,竟还有国库都没有的东西?”

      “明日便是太后寿诞,诸事皆备,唯独缺一株合适的珊瑚。国库之中多是艳红珊瑚,可太后素来不喜红色,臣想起郡王府曾有年前番邦进贡的橘色珊瑚,故而斗胆前来相借。”王珩解释。

      沈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段情节,她隐约有些印象。

      “那我便晚些,让余叔将物件派人送入宫中便是……只是眼下,我倒有一事,需要王兄相助。”

      王珩的目光,顺着她薄薄的唇瓣移到她微微抬起晃动的右手上,便见那腕间层层缠纱,他说出的话也多了几分关切。

      “郡王……你的手如何受伤了?”

      沈冉故作轻描淡写,将手放下。

      “一点小伤,不碍事。只是我本应给陛下递一份折子,这只手偏偏用不上力,实在是苦恼啊,正巧王兄来了,这不,还要劳烦王兄代笔。”

      沈冉将王珩按在那张本属于郡王的椅子上,又将笔递到他手中。

      “镇国公府与我家早年为舍妹沈袅与郑大将军定下的婚约,今日经两家协商,决意解除。昔日大将军曾在陛下跟前提过此亲,如今解除自然也需上奏禀明。”

      王珩一边斟酌措辞,一边落笔,写完后有些迟疑道:

      “可近日大将军下十八抬聘礼之事,朝野皆知。如今突然退婚,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沈冉闻言心中略有惭愧。

      她一心只想退婚,却未深思两家权贵骤然解除婚约,影响甚大。这其中的说辞口径,还须与郑翎统一,免得双方难堪。

      思来想去,沈冉又拿起拟好的折子翻看两遍折子,终究没有盖上私章。不如先观望郑翎如何上奏,再行拟定不迟。

      王珩见她将折子收起,似乎不打算呈递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半晌问道:

      “郡王……可是后悔了?”

      沈冉摇头,又重新将笔塞回他手中。

      “可是要重新拟词?”王珩问。

      “并非重拟,而是另一件事。”

      “便是前几日我托付王兄寻人的那幅画像。近日我得到线报,城郊有相似女子踪迹,似是往江南去了。我打算今夜出城追查,恐怕……要错过明日太后寿宴。便想着先上个折子,若是明日真不能回来,也好有个交代。”

      “原来如此。”

      王珩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沈冉凑过去,只见纸上字迹颇有大家风范,不由赞道:

      “王兄不愧是名门之后,这一笔字,当真风骨绝佳。”

      听闻这话,王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才又将之搁在笔架上。

      “郡王说笑了,臣的字怎能和郡王相提并论。”

      沈冉哈哈一笑,不动声色地揭过此事。

      “余叔!”

      沈冉朝外叫道,只见一穿着浅褐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进来。

      “你领王兄去库房找那火珊瑚吧,再帮着运到宫里去。”

      沈冉取出靖安郡王私印,落在那封折子上,随即递与王珩。

      “王兄,还要劳烦你,将这份折子经由礼部一并呈递入宫。”

      “郡王放心,臣自当办妥。”王珩言罢,便随着老余离去。

      不多时,青禾重又入内。

      “主子,您明日当真不入宫赴宴?”

      沈冉摇头。

      “这几日为应付郑翎,我已数次公开露面,明日太后寿宴,越是紧要关头,越得亲自到场,方能万无一失。那份折子,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青禾立时会意。

      “属下这就去准备。”

      一主一仆当即动身,先是光明正大自郡王府出城,再一路低调,绕了一圈折返。待回到府中,天色已然沉暮。

      这一夜,沈冉宿在“沈袅”的闺房内,一夜无梦。

      次日天未破晓。

      寿康宫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宫人们往来穿梭,步履轻疾,礼部官员与尚仪宫内侍协同打点,将太后五十大寿的排场铺陈得极尽隆重。

      寿康宫位居宫城后侧,清幽静谧,距帝王所居紫宸殿略有距离,却与尚仪宫相近。此次百官命妇休憩更衣之处,便也设在了尚仪宫内。

      今日沈冉为应景,并未着往日素衣,而是换了一身浅粉绣折枝莲华裙,外罩同色轻纱帷帽,柔婉间藏着几分病弱,恰合“沈袅”身份。

      朝臣与女眷自应天门分批入内,座次尊卑,泾渭分明。

      沈袅身为郡王之妹,本应与靖安郡王同席,可今日郡王告假,老郡王夫妇又无爵位在身,她便只得随一众宗室贵女,坐于东侧末席。

      寿宴辰时便已备好,待百官命妇悉数入席,已是巳时。

      礼乐声起,唱喏声响。

      两侧宫人搀扶着一道华贵身影缓缓入席,正是当朝太后。

      她身着明黄绣百福流云礼服,体态雍容,眉眼间仍残留着昔日风华,一双眸子初看慈善温润,细瞧却深不见底。

      太后与帝王萧景渊,依次在上席主位落座。

      沈冉隔着一层轻纱帷帽,远远望去,只觉上首人影朦胧,看不真切。

      司仪立于阶下念诵贺词,颂太后五十大寿、与天同庆、大硕祥瑞、皇室昌隆……

      冗长的贺词听得人昏昏欲睡,沈冉索性半合眼眸,闭目养神。

      她尚且觉乏,更何况是年已五十的太后。太后一向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政,自陛下登基后,更是几乎不在朝臣面前露面。此番五十大寿,也是礼制所在,不得不盛办一场。

      接下来,便是各地藩王遣使献礼。

      藩王镇守封地,皆遣侍臣奉上奇珍。一时间,北地皮毛、南疆香料、东海珠贝、西域玉器,摆满了殿前高台。

      直至唱喏声念到“泾阳王”三字,上首的太后忽然抬眸,原本半阖的眼睫颤动,眸中泛起一丝清明。

      “泾阳王进献火珊瑚一对!”礼官唱喏。

      殿内瞬间多了几分寂静。

      朝臣皆知,这泾阳王,乃是太后亲妹之子,身份尊贵至极。可他年幼便被先帝远封泾阳水乡,早早失去了储位之争的资格,多年来远在封地,极少与京中往来。

      众人熟悉他的身份,却陌生他的模样。

      两株火珊瑚被宫人抬至殿中,色泽艳烈如火,形体硕大璀璨,似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夺目至极。

      上首左侧,萧景渊一双凤眸微眯。

      他今日并未穿常日朝服,而是一身玄色织金九龙纹礼服,墨发高束,玉带束腰。明明是寿宴吉庆之日,他周身却依旧覆着一层冷意,不怒自威。

      “抬下去。”他淡淡吩咐。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可太后却未曾移开目光,只定定望着那对火珊瑚,久久出神,唇齿间再次轻动。

      “……玦儿……”

      片刻后,她那双眸子,直直望向阶下送礼的使臣。

      “泾阳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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