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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萧天玦   那乐师 ...

  •   那乐师声线温软悦耳,入耳如春风拂心,烦忧似都被涤荡一空。可沈冉偏偏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这种熟悉感一闪而过。

      她侧眸望去。

      男子低眉顺目,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教人瞧不透半分别的心思,沈冉也挂上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

      “方才诸位演奏,如仙乐入耳,我只是听得入神,一时飘飘然罢了。”

      那红衣男子却抬眸。

      “小民见郡王频频按揉太阳穴,可是头痛?近日风寒四起,犯此症者颇多。”

      沈冉心中暗叹,此人太过敏锐。

      明面上是被赏入府的乐师,说穿了不过是俘虏。这般境遇下,还能一面从容献艺、一面细察权贵神色,这份镇定绝非常人。沈冉遂顺着他的话道:

      “确是有些劳累,头隐隐作痛,不知乐师可有缓解之法?”

      红衣男子轻笑一声,又躬身一礼,将手中玉箫轻轻放在她面前案上。

      “小民倒有一法。”

      “古人云,头痛多由心起,烦虑太重。若能暂时忘却烦恼,头痛自然便轻了。”

      话音落下,他朝后微微示意。

      方才抚琴的乐师指尖一扬,琴音变调,不再是先前清雅舒缓之曲,反倒浓烈张扬,节奏铿锵。沈冉不自觉蹙眉,红衣男子却柔声劝道:

      “郡王且放宽心,细听便是。”

      说罢,他退至花厅西侧空地,衣袍一扬,旋身起舞。

      舞姿柔婉不失风骨,翩跹却暗藏力道,步步踩在琴音鼓点之上,日光下红衣翻飞,美得惊心动魄。

      沈冉看得一时失神。

      这般容貌身段,这般技艺,难怪萧景渊口中称其“色艺双绝”。

      可就在他回眸的刹那,目光却直直落向沈冉,眼底似笑非笑,妖异惑人。

      沈冉刚松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等等……他刚刚那眼神,是在对她抛媚眼?

      沈冉还未确定,男子已舞至近前,身姿流转间,一双眸子牢牢锁着她,仿佛天地之间唯有她一人。

      沈冉现在十分确定,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勾引她。

      便在此时,琴音骤停,舞也戛然而止。

      “好!”

      青禾看得激动,率先脱口叫好,众人目光齐刷刷望来,她才惊觉失态,连忙低下头,凑到沈冉耳边。

      “主子,他舞姿极有章法,力道藏而不露,这人……绝对是个会武的。”

      “习武?”

      沈冉眼中怀疑一闪而过。

      再看眼前这红衣男子,容貌妖冶、气质诡艳、心思深沉、还会武功……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脑海。

      远在江南泾阳的萧天玦。

      会是他吗?自从她避开初次入宫掉马的剧情,整个故事线早已偏离原轨。

      说不定,萧天玦提前入京了。

      一念至此,沈冉脸上笑意不变,轻轻鼓了鼓掌,示意男子近前。

      红衣男子一曲舞罢,气息却很平稳,不见半分汗湿,缓步走来跪坐于案前。

      “方才观你舞姿,清绝动人,在柏忒国,想必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不知乐师高姓大名?师从何处?”沈冉问。

      “小民不过一介无名乐师,并无名师指点。只是母亲喜好歌舞,略学皮毛罢了。至于名字……小民贱名,恐污了殿下耳朵。”红衣男子不假思索。

      “世间如公子这般色艺双绝者极少,能闻乐师之名,是我之幸,但说无妨。”沈冉继续追问。

      红衣男子微微垂眸,片刻后吐出两个字:

      “小民……田阙。”

      沈冉闻声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在她笔下,萧天玦虽是萧景渊庶弟,自幼却远封江南,对这位帝王兄长一向不屑。

      原剧情里,他本是在她即将被册封为皇贵妃时才入京庆贺,一见沈冉倾心,之后与萧景渊夺美、与她一同逃亡民间,用的化名,正是田阙。

      沈冉赏歌舞的兴致瞬间散了大半,因为她的乱入,剧情彻底歪了,男二也提前登场了……

      场面一时纷乱。

      因方才“田阙”一曲惊艳、主动献艺,其余乐师也纷纷争相上前,有人自诩能诗善文,有人称可舞剑助兴。

      沈冉只觉头痛欲裂,佯装酒意上涌,以手支额,沉默地看着众人轮番表演。

      待诸人尽兴,方才依次入席。

      席间言语间皆是对大朔风物的向往,人人言辞恳切,举杯致谢,感念郡王让他们这些亡国乐人得以安身立命。

      沈冉未曾料到,自己不过接了萧景渊一道赏赐,竟于无意间给了这些人一处容身之地。

      席尾坐着一位年仅十六的少年乐师,许是酒意上涌,面颊绯红,壮着胆子开口。

      “其实……我国败给大朔将军,我心中并无怨恨。大朔美酒甘醇、佳肴丰盛、山河秀美、人物风流,远胜故国。且大朔王师入境,从不滥杀无辜,我等能来此地,已是万幸。多谢……多谢郡王殿下收留。”

      这话太过恳切,听得沈冉惭愧得偏了偏头,却瞥见右侧“田阙”正望着她,目光缱绻,含情脉脉,分明是萧天玦那厮惯会的撩人模样。

      沈冉再坐不住,当即起身故作疲惫不堪。

      “诸位见谅,我连日操劳,实在体力不支,先行告退。诸位尽情享用,府中自有管家安排起居,不必拘束。”

      话音未落,她已匆匆离席,只余下满席十余位乐人面面相觑。

      只最左侧红衣男子一双眸子沉沉追随着那道月白身影,直至消失在廊角深处,依旧未曾收回,不知在想些什么。

      ……

      靖安郡王府后院,寝居之内水汽氤氲。

      沈冉浸在温热浴桶之中,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是她穿书以来,头一回这般放松泡澡。

      可低头望见自己身上,或是昨夜留下的淡淡红痕,或是因长期束胸勒出的浅印,便一阵心酸。早知道女扮男装如此辛苦,当初写书时,她何苦给设这么个遭罪的设定。

      感觉水温渐凉,她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一身浅褐软缎常服,拿着锦帕细细擦拭湿发。

      不多时,青禾扣门走入。

      “主子,那位田阙公子,在外求见。”

      “他来做什么?”

      青禾见她发丝还带着水汽,便道,“要不,奴婢先去回了他?”

      “不必。”沈冉立刻摇头,“此人极不简单,贸然回绝反倒惹他疑心。他既不说来意,便请他进来,我亲自探探底。”

      青禾将她半干的长发挽起,用木簪牢牢固定,铜镜中出现一副温润清和的公子模样。确认周身无半分女儿态,沈冉才移步书房。

      郡王府书房朝西而设,几扇明窗透光。

      一书案靠北而放,一半浸在斜阳里,一半隐在阴影中。案头左侧堆着七八日前礼部送来的公文,她一直无暇翻阅。

      沈冉在案前圈椅坐下,片刻后,青禾便引着人进来。见人一身红衣依旧踏入书房走近,沈冉示意他坐。

      “田阙”也不见外,微微一礼后从容落座,随即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只嫩黄色小瓷瓶,轻轻放在案上。

      “郡王日间头痛,小民心中挂念。此乃我在柏忒国时常用的药膏,只需涂于太阳穴,便可舒缓疼痛。”

      他目光又落在沈冉仍带湿气的发梢上,话语中带了些试探。

      “郡王方才沐浴完毕,周身穴位正是张开之时,不如……让小民为郡王上药?”

      沈冉脸上挂着淡淡假笑,现在敌友未明,她哪敢乱用药膏?她故作惋惜揉了揉手腕。

      “这……不瞒田公子,我肤质素来敏感,但凡外用药膏,一碰便起红疹,怕是要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

      “田阙”却不意外,将瓷瓶收回箱中。

      “既如此,小民也不敢勉强。只是小民母亲曾教过一套按头之法,不需用药,亦可舒缓疲惫,不如让小民为郡王一试?”

      沈冉只觉这人撩人技能点满,也怨不得原书“沈冉”逃离皇宫后与他浪荡民间。

      她一时找不到推脱之辞,点了点头。

      “田阙”起身走到圈椅后,修长手指轻轻落在她太阳穴两侧,温热的指腹不轻不重按得恰到好处。

      青禾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双手,他却恍若未觉,手中力道不变。

      斜阳西移,书案上的光影淡去。

      沈冉被按得浑身发松,竟真的舒服许多,心底那点阴谋论都淡了几分。

      可下一秒她便自嘲一笑。可能吗?一位先帝幼子、江南藩王,甘愿化名乐师、忍辱负重入京,怎么可能没有图谋?

      “田阙”似是察觉她睁开眼,双手下移到她肩颈之处,微微俯身贴近她耳畔。

      “郡王,小民还通周身推拿之法,效果远胜按头……不知郡王可要一试?”

      沈冉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暗道萧天玦竟然牺牲色相也要获得自己好感。

      他的手正要继续下移,沈冉噌地站起!

      “咚——”

      头顶结结实实撞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两人同时痛呼,沈冉慌忙转身,见他错愕之中藏着一丝难测的神色,心知自己太过失态,连忙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忽然想起陛下还有要事交代,需连夜处理政务,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公子了。”

      说罢,她立刻给青禾使眼色,示意送人。

      那人也不再多言,眸底妖光微闪,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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