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见雾》俟意

4、风铃响 下午三点，

　　整个暑假，沈听雾都在自家饭馆帮忙。

　　饭馆挨着云州一中，每天放学时间都有学生光顾。她听着他们抱怨学校补课，讨论今年一本线又高了几分，不禁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

　　很枯燥、很难熬的一段日子，除了上课就是刷题。

　　唯一的轻松时刻，是放学后在小区里喂流浪猫。

　　也正是那时，她遇到了念念。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了。

　　几个大风扇呼呼地吹着，沈听雾的汗却止不住地流，刘海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白皙的脸涨得泛红，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脱落的细小结痂。

　　实在是有些狼狈。她打算取下围裙上楼洗个澡。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听雾抬起头。

　　一个穿着白T的少年逆光站在门口，午后三点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进来。

　　阳光从他身上滑落，他的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五官俊朗，眉骨清俊，一双丹凤眼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沈听雾愣了一秒。

　　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他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垂下眼睫，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随便坐，吃点什么？”

　　沈听雾拿着菜单走过去，闻到了烟火气外一股似有若无的皂角味。

　　“……一份招牌面就好。”

　　“好的，稍等。”

　　她把单子递给后厨，转身抱起在收银台边打盹的念念，坐到靠窗的位置等。

　　念念不知怎的，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少年腿边，抓他的裤脚。

　　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声音。

　　“念念，不能这样对客人。”沈听雾急忙把它抱回来，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她一直很乖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没有吓到你吧？”

　　他顿了两秒。

　　“没关系……她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念念。”她低头挠了挠猫的下巴，“因为她很黏人。”

　　“好名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吃得很慢。

　　沈听雾在收银台后面记账，偶尔抬头，看见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好像并不饿。

　　她没多想。暑假里这种客人很多——附近的学生，考得不好，一个人来点碗面，坐着发很久的呆。

　　但林见疏不是。

　　他不是考得不好。

　　他是考得太好了。

　　好到可以填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学校。

　　好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个城市、那所大学、那个喂猫的女孩——写进自己的志愿表里。

　　今天早上高考出分。

　　他没告诉任何人，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从临川赶过来。

　　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她在不在。

　　看一眼她好不好。

　　看一眼——然后再回去，等开学。

　　他抬起头。

　　她正低头记账，刘海有点湿，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没脱落的结痂，被风扇吹得一颤一颤的。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就像她不知道，这一眼，他已经等了好久。

　　好久不见，念念。

　　好久不见，沈听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