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见雾》俟意

3、念念 比妈妈先跑

　　回到校园的日子比沈听雾想的要平静。

　　陈超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室友们默契地没有追问他们分手的原因，只是像从前那样和她一起上课、吃饭、吐槽专业课老师留下的变态作业。

　　而沈听雾也不必每天早起化妆遮住那些耿耿于怀的痘印——这让她感到难得的轻松。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在交上最后一科专业课的答卷时落定。

　　伴随着烈日和蝉鸣，暑假悄然而至。

　　沈听雾做完了第三次光子嫩肤，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她出生在云州——一个三线小城。虽不依山也没傍水，但在她心中依然是很浪漫的。

　　不似江南的浪漫是铺开来的——小桥流水、烟雨长廊，走几步就能撞见一首诗。

　　云州的浪漫是黄昏时才肯露面的那种。

　　六点过后，梧桐叶子把整条老街滤成金绿色，电瓶车从身边滑过，后座的小孩嗦了嗦沾满辣条油的手。

　　前面卤味摊的阿姨一边切牛肉一边喊：“闺女，刚回来啊？来姨给你切点牛肉吃。”

　　“下次吧刘姨，我先回家了。”

　　沈听雾以前觉得这城市太小。小到每一次哭泣都无处躲藏，小到早餐铺老板都知道她高考英语考了多少分。

　　可此刻她站在自家饭馆门口，看暖黄的灯光穿过玻璃门，把妈妈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

　　原来有些地方，不是用来走出去的。是用来在走累了的时候，回来的。

　　“妈妈，我回来了！”

　　比妈妈先过来的是念念。

　　银灰色的一团从楼梯口滚过来，在她脚边蹭了一圈，又仰面倒下去露出肚皮。

　　沈听雾蹲下来挠它的下巴：“怎么又胖了，嗯？”

　　妈妈放下抹布，擦了擦手：“回来了小雾。说了让你爸去接接你，非要自己回来。快把东西放上去，洗手吃饭。”

　　“没事儿妈，又没多远。后厨哪能离得了我爸。”她抱起念念，掂了掂，“依依呢？我给她带了江城的特产。”

　　“在楼上写作业呢。”

　　“老板，拿个菜单来。”沈母忙着招呼客人。

　　沈听雾就抱着猫上了楼。

　　这个饭馆一楼是沈父沈母经营的小饭馆，楼上是一家人住的地方。

　　“依依，姐姐回来了。”

　　小姑娘风风火火地从房间跑出来，搂着姐姐的脖子：“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

　　“小鬼，话说得这么好听。”她把特产递过去，“奖励你的。”

　　看着上初一的妹妹，沈听雾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腼腆，不爱说话，就喜欢躲在屋子里看书。

　　依依这样蛮好的。

　　窗外传来刘姨收摊的动静，铁皮推车轧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

　　念念趴在窗台上，尾巴一摇一摇，追着最后一缕天光。

　　沈听雾忽然想起，去年的时候，她还在为高考失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背作文素材、看高频考点。

　　一年而已。

　　她没变成多厉害的人，脸也没有完全好。

　　但她有了一只猫，有一家可以回来帮忙的小店，有一个会搂着她脖子喊“姐”的妹妹。

　　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