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一千年》九彤大帝

11、红妆辞国，初心未改 嫡公主奉旨

　　圣旨颁下那日，长乐宫连风都静了。

　　明黄绢布上的字迹刺目惊心——云泱嫡公主云知意，择日远嫁北宸，和亲太子谢惊尘，以固两国邦交。

　　宫人捧着圣旨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云知意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那方狭小的天空，指尖冰凉，半晌才缓缓屈膝接旨。绢布的纹路硌着掌心，远不及那日渡口少年掌心的温度，温柔得让人安心。

　　禁足的这些日子，她未曾一日忘却那抹身影。烟雨朦胧里的挺身而出，泛舟湖上的轻声谈笑，临别时欲言又止的目光，都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反复浮现。她甚至偷偷描摹过他的轮廓，幻想过再次相遇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再见之日，会是以这样的身份。

　　北宸太子谢惊尘。

　　这个名字从听闻起，便带着冰冷的距离感。那是敌国的储君，是与云泱交战三载的对手，是她即将托付终身，却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连心上人的姓名都未曾知晓，便要披上嫁衣，远赴千里之外，嫁给另一个男子。

　　皇后召她入长信宫时，眼底藏着不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知意，你是云泱的公主，生来便担着家国百姓。此战若因你平息，无数生灵可活，你便是云泱的功臣。”

　　“儿臣明白。”云知意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着千斤重的无奈。

　　她怎会不明白。生于皇家，便无儿女情长的资格。她的欢喜，她的心动，她藏在心底的少年，都要在这道圣旨面前，彻底埋葬。

　　可明白，不代表不疼。

　　夜深人静时，她取出那方未曾送出的素白手帕，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泪水无声滑落。手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那日山林间，他身上的气息。

　　她曾天真地以为，人间烟火触手可及，以为心动便可长久，以为离别终有重逢。可如今才知，深宫红墙，家国天下，早已将她的前路，铺成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知你如今身在何方，是否还记得，渡口那个擅自离宫的女子。”她轻声呢喃，将手帕紧紧攥在掌心，“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公主，只愿与你，做一对寻常人。”

　　可今生，她身不由己。

　　三日后，出嫁仪仗筹备完毕。

　　红妆十里，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堆满了宫道。宫人侍女忙碌不休，人人都道公主好福气，嫁得北宸太子，一生尊贵无忧。

　　只有云知意自己知道，她披上的不是嫁衣，是束缚一生的枷锁；她远赴的不是良缘，是一场未知的宿命。

　　临行前夜，她彻夜未眠，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眉眼依旧的自己，眼底却没了往日的灵动。那点在渡口燃起的欢喜，被现实浇得只剩灰烬。

　　她想起临别时，少年站在烟雨之中，目光温柔。那时她还满心期待下次相见，如今却只剩满心诀别。

　　或许，他们本就殊途。

　　或许，那一场渡口相逢，本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吉时已到。

　　赞礼官高声唱喏，宫人捧着嫁衣入内。大红嫁衣绣着鸾凤和鸣，针脚细密，华贵无比，穿在身上，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云知意端坐镜前，任由侍女梳妆打扮。凤冠霞帔，珠翠环绕，镜中的女子容颜绝美，却眉眼含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公主，真美。”侍女轻声赞叹。

　　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美又如何，尊贵又如何，终究不是心之所向。

　　宫门大开，仪仗列队，鼓乐齐鸣。

　　云知意被搀扶着，踏上那辆通往北宸的喜轿。轿身雕龙画凤，舒适安稳，却如同一个精致的囚笼，将她彻底带离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喜轿起行，红妆绵延十里。

　　她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皇宫，望着那片再也触不可及的天空，泪水终于决堤。

　　别了，云泱。
　　别了，深宫。
　　别了，我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喜轿一路向北，驶向那个风雪漫天的北宸。

　　她不知，千里之外的北宸东宫，谢惊尘立于窗前，指尖轻抚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疤痕，听着属下禀报和亲事宜，神色平静无波。

　　于他而言，这场联姻不过是稳固朝政，止息战火的手段。他未曾见过那位云泱公主，亦无半分期待。

　　他更不知，自己即将迎娶的女子，便是那个让他记挂了许久，渡口烟雨里的少女。

　　红妆辞国，初心未改。

　　云知意坐在喜轿中，将那方素白手帕紧紧贴在心口。

　　哪怕此生无缘，哪怕相隔千里，哪怕从此身份殊途，她心底的那个少年，依旧是困于深宫与和亲宿命里，唯一的念想。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跨越千里的红妆，不是结束，而是一场血与恨的开端。

　　那场在渡口种下的情，终将在大婚之夜，燃成焚毁一切的血色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