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一千年》九彤大帝

10、北宸议亲，宿命暗牵

　　殿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秋意浸骨，一如云知意被禁足多日的心境。

　　自渡口归来，她便被皇后禁于长乐宫，宫门紧闭，侍卫环伺，连一只飞鸟都难以出入。皇后念及她是嫡出公主，未曾苛待，却也断了她所有外出的念想，只日日遣宫人劝诫，说公主身份尊贵，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与宫外不明不白之人私相往来。

　　云知意日日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方素白的丝帕边角。那是她临行前，特意留在枕下，预备下次再见时赠予渡口少年的信物。可如今，宫门深锁，她连那人姓名都不知，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甚至不知，那日与她泛舟湖上、笑谈人间烟火的少年，究竟是寻常书生，还是世家公子，亦或是……与她云泱皇室毫无干系的路人。

　　可越是不知，心底那抹身影便越是清晰。烟雨渡口的回眸，山林间的并肩，船头上的轻声细语，都成了她困于深宫之中，唯一的光。

　　这日午后，殿门忽然被推开，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亲自前来，神色肃穆，一改往日温和。

　　“公主，陛下传召，即刻前往前殿议政。”

　　云知意心头一紧。她自幼长于深宫，知晓前殿议政从无女子涉足，若非天大之事，父皇绝不会召她前往。她强压下心头不安，换上端庄宫装，跟着嬷嬷一路穿过层层宫阙，踏入肃穆的宣政殿。

　　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凝，无人敢高声言语。云泱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看见女儿进来，目光微微一软，却又很快覆上一层沉重。

　　“知意，过来。”

　　云知意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垂眸不敢多言。她能感觉到，满殿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惋惜，亦有漠然。

　　帝王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北宸与我云泱交战三载，百姓流离，边境不宁。如今北宸递来国书，愿止战休兵，以求两国百年安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云知意心头莫名一慌，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帝王下一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忍：“北宸提出，唯有以皇室血脉联姻，方能取信彼此。朝臣共议，皆言——嫡公主云知意，贤良淑德，堪当大任，远嫁北宸，为太子妃，稳固两国邦交。”

　　“联姻……”

　　二字入耳，云知意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抬头望向父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惶恐。她才刚刚体会过心动的滋味，才刚刚对宫外的自由与情意生出向往，转眼，便要被一道圣旨，送往敌国，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太子。

　　渡口的烟雨，少年的眉眼，临别时未说出口的约定，刹那间在脑海中翻涌而上，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开口拒绝，想说她不愿，想说她心中已有牵挂，可话到嘴边，却被帝王眼中的沉重堵了回去。

　　她是云泱嫡公主，生来便背负着家国天下，从无资格任性。

　　殿内百官纷纷俯首，齐声道：“陛下圣明，公主大义，此乃两国之福，苍生之幸。”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顾及她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少女情思。

　　云知意僵立在殿中，指尖冰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意清晰，却远不及心口半分。

　　她忽然想起渡口分别时，少年站在烟雨之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温柔。那时她还满心欢喜，以为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日。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殊途。

　　帝王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终是轻叹一声，挥了挥手：“此事已定，不日便会降下圣旨。公主先行回宫歇息，静待吉日吧。”

　　掌事嬷嬷上前，恭敬地扶着云知意转身。

　　她一步一步走出宣政殿，秋日的风卷着落叶落在她裙摆上，冰冷刺骨。

　　远处宫墙高耸，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她曾向往的人间烟火。

　　她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宸东宫，那位刚刚得知联姻旨意的太子谢惊尘，正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一道浅浅疤痕。那是那日为护她而被划伤的痕迹，腕间还残留着素白手帕淡淡的清香。

　　他尚未知晓，自己即将迎娶的太子妃，便是那日烟雨渡口，令他一眼心动的少女。

　　更不知，这场被家国裹挟的姻缘，从一开始，便埋下了血与恨的伏笔，终将在红妆十里之日，燃成一场焚毁一切的大火。

　　云知意回到长乐宫，闭门不出，伏在案上，泪水无声浸湿了衣袖。

　　窗外秋风吹过，带来遥远渡口的气息，也带来了无法抗拒的宿命。

　　她的心意，她的欢喜，她未曾说出口的牵挂，尚未开始，便已注定，要葬身在这深宫红墙，与千里之外的北宸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