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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抗 跪都跪了, ...

  •   她比闷青头矮了小半个头,站在他面前需要微微仰视,但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野狗。

      “她吃完了就走。”云逢生重复了一遍,“你们挡路了。”

      闷青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回头冲他那几个同伴挤眉弄眼:“哟呵,还挺横。”

      他转回来,往前逼了一步,距离拉得太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没散干净的酒气。

      “你也是特招的吧?”他上下打量云逢生,“哪个班的?叫什么?我明天跟学生会说一声,让你们俩一块儿扫厕所去。”

      他身后那几个人跟着起哄,笑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宁咏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发着抖,嘴唇也在抖,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云逢生前面,“你们别、别动她。”

      云逢生垂下眼,看着宁咏章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半边肩膀,肩膀抖得厉害。

      闷青头笑得更欢了:“哟,还挺讲义气。行啊,你跟我们走,请我们吃顿饭,这事儿就算——”

      话没说完,云逢生站到了宁咏章前面,她抬起头,看着闷青头。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拿起躺在脚边的啤酒瓶,那是上个客人留下的。

      她的声音被身后的起哄声盖过去,但闷青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接上。

      云逢生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他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啊。”她说,“让我扫哪儿?”

      闷青头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起哄声也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什么情况。

      云逢生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快,但闷青头退得更快,鞋跟踩进一个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你、你TM。”

      云逢生的嘴角往上扯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笑得很轻很短,笑完就收了。

      “我记住了。”她说,“明天要是有人来找我麻烦,我就去教务处说,齐家的少爷在校外威胁特招生,要我们扫厕所。”

      闷青头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拔高,“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齐家的?”

      云逢生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他校服胸口的位置。那里的校徽歪着,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姓氏。

      齐。

      齐鸣下意识捂住校徽,动作做完才意识到有多蠢。

      云逢生没再看他们。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把那团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走吧。”她将钱放在桌上,然后对宁咏章说。

      宁咏章痴痴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云逢生拉起她的手腕,绕过那几个堵在路中间的人,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没人追上来。

      走了十几步,宁咏章小声说:“他、他要是真的去找你麻烦……”

      “不会。”她说,语气比刚才淡了些,“那种人,欺软怕硬,你越躲他越来劲,你站住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宁咏章被她拉着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跟上。她低着头,看着云逢生牵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分明。

      巷子越走越深,两边的灯光暗下去,烧烤摊的喧闹被甩在身后。

      “逢生。”宁咏章开口。

      “嗯?”

      “你刚才……不怕吗?”

      云逢生停下来,回头看她。

      巷子里光线不好,宁咏章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镜片反射着远处一点昏黄的灯光。但她能看见,那镜片后面的眼睛。

      “怕。”云逢生说。

      宁咏章愣了一下。

      “怕有用吗?”云逢生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巷子的墙,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是刚才烧烤摊上顺的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塑料纸在她手指间窸窸窣窣地响。

      “我七岁进的孤儿院,”她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刚去的时候,天天被欺负。抢我东西,推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不敢还手,也不敢告老师。怕告了之后被欺负得更狠。”

      宁咏章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听。

      “后来有一次,”云逢生含着糖,声音有点黏,“几个比我大的把我堵在仓库后面,非要我跪下来叫他们爷爷。”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头有点脏,是刚才踩水洼溅的。

      “我就跪了。”

      宁咏章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心脏隐隐作痛。

      “然后呢?”

      “然后?”云逢生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然后我就想,跪都跪了,还能更差吗?”

      她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我站起来,抄起旁边的砖头,往领头的那个脑袋上砸了一下。”

      宁咏章的眼睛睁大了。

      “没砸多重,”云逢生摆摆手,“就是擦着耳朵边过去的。他吓得往后一栽,脑袋磕墙上,肿了个包。”

      “后来呢?”

      “后来他们跑了,再也没欺负我。”云逢生把糖咬碎了,嘎嘣一声,“后来我就知道了,有些人,你怕他,他就吃定你。你不怕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

      宁咏章看着她,看了很久。

      “可是……”她开口,声音有点涩,“可是我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宁咏章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揪衣角,“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行。我不敢跟人吵架,不敢还手,老师让我上台发言,我站上去就腿软,话都说不出来。阿婆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老实人,能平平安安过完就不错了。”

      云逢生没说话。

      “你刚才站出来的时候,”宁咏章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真好啊,有人愿意替我挡着。可我又想,我不能总让你替我挡着。”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下次我自己试。”

      宁咏章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欺负的时候。小学三年级,有人把她的书包扔进女厕所的垃圾桶里。

      她去捡,捡完出来,那群人站在走廊上笑。她低着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听见有人说:“看她那样,捡垃圾的。”

      她没有告诉老师。没有告诉阿婆。

      她把书包带回家,用洗衣粉泡了一夜,第二天背去学校,可那股味道还是跟了她好久好久。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推搡、嘲笑、故意撞翻她的饭盒、把她写好的作业撕碎扔进水池。每一次她都低着头,等事情过去。

      她以为忍耐是唯一能做的事。

      可是云逢生说,怕有用吗?

      没用,她知道没用。她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周四下午,体育课。

      圣华学院的体育课男女分开上,女生这边在室内体育馆练网球。宁咏章站在队伍最边上,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传球练习,两人一组。没有人愿意跟她一组。

      体育老师吹哨催促的时候,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走过来,上下扫了她一眼:“行吧,我跟她一组。”

      那个女生叫乔以宁,乔鸣的妹妹。

      宁咏章握着球,手心开始出汗。

      两人隔网站定。乔以宁把球发过来,力道不重,宁咏章接住了,回过去。一来一回,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练习。

      但宁咏章能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在往这边瞟,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第三次回球,乔以宁突然加了力道,球砸在宁咏章的拍框上,弹飞出去,滚落在地。不疼,但足以让她的动作变形。

      “哎呀,没接住啊。”乔以宁隔着网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宁咏章弯腰去捡球。

      “也是,特招进来的,以前没打过网球吧?”乔以宁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也难怪,那种学校,哪有这个条件。”

      宁咏章的手指碰到球,顿了顿。

      那种学校,她们知道她从哪里来,知道她初中读的是县城里最普通的学校,知道她家里只有一个阿婆,靠低保和她的奖学金过活,知道她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什么都知道。

      乔以宁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飘进宁咏章耳朵里:“……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成绩好有什么用,出去了还不是……”

      宁咏章直起身。

      她握着球,站在原地,没有走回去。

      乔以宁说了一半的话停住,转过头来看她,眉毛挑起来。

      “怎么了?”乔以宁问,语气里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不高兴了?我说错了吗?”

      宁咏章看着她。

      那张脸很漂亮,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涂着浅色的润唇膏,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运动服的样子也很好看,腰线收得正好,裙摆下是修长的腿。

      她从小到大,大概没受过什么委屈,不像自己。

      “你没说错。”宁咏章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乔以宁脸上的笑顿了顿。

      “我是从县城来的,”宁咏章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自己听不清,“但我成绩好,好到圣华愿意免我三年学费,给我奖学金,让我坐在这里,跟你一起上网球课。”

      乔以宁愣住。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变了变,有人小声嘀咕什么。

      宁咏章握紧手里的网球。

      “你什么意思?”乔以宁问,声音有点尖。
      宁咏章没回答。她把球抛起来,挥拍,球越过球网,稳稳地落在乔以宁脚边的界内,弹了两下,滚到网边。

      “球给你了。”宁咏章说。

      她转过身,往队伍那边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乔以宁的声音追上来:“宁咏章!你站住!”

      她没站住,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一条缝,她走进去,站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看着前面的球网。

      手在发抖。

      下课铃响的时候,宁咏章收拾东西往体育馆外面走,腿有点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停。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扯住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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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停更三个月,高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