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三者 “有的人见 ...
-
世界安静了两秒。
云逢生看着禾聿,禾聿也看着她,俩人对视上的那刻,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他笑得更加灿烂。
而云逢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你有病?”
禾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有病。”
“我是因为你得的病,”禾聿眨了眨眼睛,说得很快,“相思病。”
“我们才见过两次。”
“有的人见一百次也没用,有的人见两次就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映着她,“我觉得你够了。”
初应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指尖抵进掌心手心被压得隐隐作痛。他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让那点痛感沿着神经爬上去,压住胸口那股说不清的躁郁。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三个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初应明站在影子里,禾聿和云逢生站在光里里,他就像是第三者一样,处于俩人之外。
这种认知,让他压抑了很久的感情找到了反击的时刻,猛地蹿上来,咬得他血肉模糊。
随后忮忌紧紧跟上,初应明的掌心几乎要被掐破,但面上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觉得你够了。”云逢生说,语气里带着些厌烦。
那一点厌烦,是初应明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
“够了是什么意思?”禾聿笑得更灿烂了,他问,“是够好了,还是够烦了?”
“够烦。”初应明听见自己说。
禾聿的笑容顿了顿,像是一帧画面被按了暂停。然后他偏过头,那双灰眼睛眯起来,看向初应明。
他又侧过脸去看云逢生:“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云逢生对于初应明的抢话也有些惊讶,闻言回答道:“不熟。”
“不熟?”禾聿的眉毛轻挑起来,“不熟他怎么知道你觉得我烦?”
“你自己看不出来?”云逢生把那一叠纸在手里磕了磕,磕整齐了,“你有多烦人,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云逢生不想再在这扯时间,将奖学金申请表递给初应明:“申请表,需要会长签字。”
她并不担心初应明因为泼水的事心怀不满,从而从中作梗,他这个人是公认的公私分明。
初应明接过点了点头。
处理完重要的事后,面对眼神亮晶晶看着她的禾聿,她说:“对于你在一起的提议我拒绝。”
“你还要挡路吗?”
禾聿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得很干脆,还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三人陆续离开,走廊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人注意到云逢生的学生证掉落在地上。
脚步声在无人的走廊格外清楚,来者停在那张学生证面前,轻笑一声后蹲下捡起。
云逢生走着,不经意间将手放进口袋里,口袋里面是空的,原本还在的学生证消失了。
学生证是外出后归校的凭证,虽然现在不急着用,但是还是尽量能找回来找回来。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原地,却发现地上没有她的学生证。
难道不在这?
云逢生有些郁闷,寻找了很多地方,无果后,拿出手机给教务处发送了补学生证的申请。
秋季校庆很快到来,举行地点在大礼堂。大礼堂一共有俩层,第一层有舞台,第二层则举行宴会。
说是校庆,实际上是各大家族的人互相交流、拉进距离的时候,和她这种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一长串表演后,就是聚会,大家都穿着礼服。
云逢生自觉地离开这种容易发生是非的地方,恰好在礼堂门外遇到了宁咏章。
她和云逢生一样穿着普通的衣服,神态放空地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逢生起了坏心思,偷偷挪到她身后:“宁咏章!”
宁咏章明显被吓了一跳,然后很快被拘谨代替。
“是你啊,逢生。”她的语气柔柔的,没有被吓后的恼怒。
“不生气吗?”云逢生坐在她的旁边。
宁咏章觉得她在责怪自己没有对应的反应,脸色发白,声音小了下来:“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说对不起?”
“因为,你不喜欢。”她说话一顿一顿。
宁咏章低着头,手指揪衣服角,揪得那一小块布料都皱了。
云逢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坐在旁边,仰头看着天边的云,等。
过了很久,云逢生忽然开口:“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宁咏章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天边确实有一朵云,被晚霞染成浅粉色,形状有点模糊,但仔细看,确实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
“像。”她说,声音轻轻的。
“我以前放学回家,经常看云。”云逢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妈说,云是没有根的,飘到哪儿算哪儿。她说她小时候也想当一朵云,后来发现云太轻了,风一吹就散,不好。”
宁咏章侧过脸看她,云逢生的侧脸被礼堂里透出来的灯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线。
“后来我就不想当云了。”云逢生笑了一下,“我想当风。”
“为什么?”
“风吹云走。云去哪儿,是风说了算。”她转过头,风正好吹起她的发丝,“我想说了算。”
宁咏章看着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想说,我从来不敢想说了算这种事。
想说,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走吧。”云逢生站起身。
“去哪儿?”
“去吃点好的。”云逢生低头看她,眼睛弯起来,“我知道西门有条街,卖烤串的,特别香。校庆的甜点有什么好吃的,甜的腻人。”
云逢生走在前面,宁咏章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校庆这天学生可以随意出校,她们从西门离开。
西门这条街和圣华学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窄窄的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傍晚洒水车留下的水洼。
几家小店亮着暖黄的灯,烧烤摊的烟雾从铁皮棚子里飘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呛得人想打喷嚏。
“老板,老样子来两份,”云逢生熟门熟路地在塑料矮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啊。”
宁咏章小心翼翼地坐下,凳子腿在坑洼的地面上晃了晃,她整个人也跟着晃了晃,双手抓紧膝盖。
云逢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放松点,这凳子坐不坏。”
“我、我知道。”宁咏章小声说,手却没松开。
老板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过来,杯子里是浅黄色的汽水,气泡密密地往上蹿。云逢生接过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宁咏章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抿,汽水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眨了眨眼睛。
“没喝过?”云逢生问。
“喝过……小时候喝过。”宁咏章低下头,“后来阿婆说这个太甜,对牙不好,就不买了。”
云逢生没说话,只是把老板刚端上来的烤串往她面前推了。
宁咏章咬了一口。
云逢生笑起来,自己也拿起一串,三两口解决掉一串,竹签扔进脚边的空桶里。她吃东西很快,但不狼狈。
两个人埋头吃了会儿,云逢生开口:“你阿婆,身体怎么样?”
宁咏章的动作顿了顿。
“还是老样子。”她说,“腿不好,走不了路,我周末回去给她做饭,洗衣服,买药。”
“你每周都回去?”
“嗯。”
“累吗?”
宁咏章抬起头,隔着厚厚的刘海和镜片,看向云逢生。
云逢生也在看她,眼睛里没什么同情,也没什么怜悯,就是很普通的问。
“还好。”宁咏章说,又低下头,“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没什么情绪。
云逢生没再问,又拿起一串烤鸡翅,啃了一口。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披着,手里夹着烟。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头发染成闷青色,路过烧烤摊时往里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云逢生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滑过去,落在宁咏章身上。
“哟——”他拖着长音停下脚步,“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停下来,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
宁咏章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烤串掉在桌上。
云逢生抬眼。
“特招那个,叫什么来着……”闷青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宁咏章!对,宁咏章!你在这儿干嘛呢?”
他走过来,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围上来,把小小的烧烤摊围了个半圆。
宁咏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问你话呢,聋了?”闷青头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云逢生的手。
她的手指扣在闷青头的手腕上,不算用力,但恰好让他动不了。
“她吃完了就走。”云逢生说,语气平平的,“你们吃你们的,别挡着人家摊子做生意。”
闷青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云逢生,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敢拦他。
“你谁啊?”他甩开云逢生的手,“我认识她,不认识你,少管闲事。”
云逢生没回答,只是把手里吃剩的竹签往桌上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