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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甘肃.扎尕那 ...

  •   飞机还在万米高空平稳地穿行,引擎发出持续而沉闷的轰鸣,像一道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将林晚整个人包裹在密闭而孤寂的空间里。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层,白得刺眼,又空洞得可怕。

      她靠在狭小的座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眶早已红肿得不像话,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又一张怎么也翻不完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他。

      每一张,都扎心。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撕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而清晰的疼。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得像一生。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次,醒了几次,哭了几次。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来回拉扯,现实的绝望压得她几乎窒息,唯有那些藏在相册深处的回忆,能让她短暂地逃离片刻。

      哪怕,那回忆越温暖,醒来时就越疼。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一张带着薄雾与远山的照片,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那一刻,所有的疼痛与慌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
      时光开始倒退,倒退,一直倒退到很多年前的夏天。

      倒退到甘肃·扎尕那。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那时候的天,蓝得不像话。

      车子一路穿过黄土高原,穿过连绵起伏的山脉,穿过藏式村寨与成片的青稞田,最终停在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秘境之前。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连呼吸都跟着轻了。

      扎尕那,藏语里意为“石匣子”。
      整座村落被巍峨险峻的石山环抱,岩壁陡峭,直插云霄,像一座天然铸就的石头城堡,巍峨、神秘、又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清晨的雾是最先醒的。

      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从山谷间缓缓升起,漫过山顶,裹住错落有致的藏寨木楼,缠上迎风飘动的彩色经幡。雾色不浓,不闷,不压抑,而是清清凉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干净气息,轻轻拂在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青灰的岩壁裹着淡淡的白,层次分明,远看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山水,近看又带着震撼人心的硬朗与壮阔。山风一吹,雾流缓缓移动,光影在山间流转,明明灭灭,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色不是城市里那种刻意修剪的绿,而是自然、野性、蓬勃的翠绿,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绒毯,一直铺到山脚下。草丛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不张扬,却细碎而可爱。偶尔有几匹黑色或棕色的马低着头安静吃草,尾巴轻轻一甩,打破山谷的宁静,又很快归于安详。

      藏寨就坐落在山腰与草原之间。

      一栋栋原木搭建的藏式小楼错落分布,深褐色的木墙,黑色的窗框,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与晨雾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村寨里没有喧嚣,没有车鸣,只有几声悠远的藏语吆喝,几声清脆的牛铃,从雾深处飘过来,空灵而治愈。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流不急,叮咚作响,像一首循环不停的轻音乐。

      站在这片土地上,人会不自觉地放慢心跳,放慢脚步,连说话都忍不住放轻声音。
      仿佛一用力,就会打碎这天地间最干净的美。

      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风景。
      也是第一次,被大自然的壮阔与温柔,同时击中。

      而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沈知言。
      扎尕那的山路不算好走,有碎石,有陡坡,有窄窄的台阶。

      他从下车开始,就一直牵着她的手。

      不是热恋时那种紧紧相扣、生怕松开的用力,而是很自然、很安稳、很习惯的牵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干燥,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握上去的时候,让人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底。

      上坡时,他会微微用力,把她轻轻往上带一带;
      下坡时,他会稍稍收力,把她护在自己身前,怕她脚下打滑。

      全程没有一句“小心”,没有一句“慢点”,
      可所有的在意,全都藏在掌心的力度里。

      她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挺拔的侧脸,看着他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的发梢,心里安静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她就知道,只要这个人在,无论走多远的路,多险的坡,她都不会害怕。
      山里的清晨凉。

      风一吹,带着露水的湿气,林晚不自觉地轻轻缩了一下肩膀。

      那个细微的动作,他立刻就看见了。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外套,往前一步,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干净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气息,一裹住她,整个人瞬间就暖了。

      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把衣领一点点理好,把衣角轻轻拉直,动作轻柔而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东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丝微痒的暖意。

      “不冷了。”他低声说。
      声音被山风滤得格外温柔。

      她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呢?”

      “我不怕冷。”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暖就好。”
      来扎尕那的人,没有一个不想把这片美永远留住。

      沈知言拿着相机,从清晨拍到日暮。

      但他镜头里,永远只有一个主角。

      她站在经幡前,他蹲下来,找最好的光线,找最美的角度,耐心地按快门。
      她走在草原上,他跟在她身后,抓拍她不经意回头的笑。
      她靠在石墙边,他站在远处,静静等风来,等雾散,等最合适的那一秒。

      拍了几十张,他会走过来,把相机递给她看:“你看这张好不好看?”

      她有时候会不好意思:“我都没摆姿势。”

      “不用摆。”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要溢出来,“你怎么样都好看。”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可每一句话,都比情话更戳心。
      走到一段平缓的草原小路,她鞋带松了。

      她刚要弯腰,一只手已经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

      沈知言一言不发,自然地蹲下身。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膝盖微微弯曲,认真地替她把散开的鞋带解开,重新理顺,交叉,打结,系成一个整齐又牢固的蝴蝶结。动作不急不躁,细致又稳妥。

      周围有路过的当地人笑着看他们,眼神里都是善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心脏轻轻一软。

      那时候她就懂了。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愿意为你弯腰系一次鞋带的耐心。
      藏寨里的小店飘着酥油茶的香气。

      他点了一壶热热的酥油茶,又点了几块当地的糌粑。

      碗端上来的时候很烫。

      他先接过碗,轻轻吹一吹,等温度稍微降下来,不烫嘴了,才递到她手上:“慢点喝,暖暖身子。”

      酥油茶的香气醇厚浓郁,初入口有点咸,细品却格外香滑,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喝了一小口,眼睛亮起来:“挺好喝的。”

      他看着她笑,自己却没怎么喝,一直默默给她添茶,把碗里最温热的那一口,都留给她。

      阳光穿过木窗,落在他侧脸,温柔得一塌糊涂。
      走了一上午,人有点累。

      在观景台的木凳上坐下,她自然而然地往他肩上一靠。

      他立刻微微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山风在耳边吹,经幡在头顶飘,远处是石头城,脚下是绿草原。

      她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听着山间的风声,整个人放松得快要睡着。

      没有手机,没有工作,没有烦恼。
      只有眼前的风景,和身边的人。

      那是她人生中,最安静、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傍晚时分,雾渐渐散了。

      夕阳把扎尕那的石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壮阔。

      他们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望着眼前这片被神眷顾的土地。

      林晚轻声感叹:“这里真的太美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知言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目光望着远山,声音低沉而认真。

      “喜欢吗?”

      “嗯。”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夕阳与星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看山。”

      “我们每年来一次,看春天的雾,夏天的草,秋天的黄,冬天的雪。”
      “一年一年,一直走下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
      不是难过,是太幸福,幸福到忍不住想哭。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一年又一年。
      一直走下去。

      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这句话会轻易实现。
      以为十年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无数个十年。
      以为山会一直在,人会一直爱。

      谁也没有想到,有些承诺,会永远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
      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嗡——

      飞机突然一阵轻微的颠簸。

      不算剧烈,却足够将林晚猛地从回忆里拽出来。

      她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眼前的金色夕阳、云雾石山、草原藏寨,瞬间破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狭小拥挤的机舱,冰冷的舷窗,昏暗的灯光,以及周围陌生人沉默的侧脸。

      现实,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里不是扎尕那。
      没有山,没有雾,没有经幡,没有草原。
      更没有那个说要每年带她来看山的人。

      她还在飞往佛罗伦萨的飞机上。
      奔赴一场,未知而恐怖的结局。

      心脏骤然一缩,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那张扎尕那的照片上。

      回忆有多暖,现实就有多冷。
      风景有多美,心就有多疼。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从未拥有,
      而是曾经拥有过极致的温柔,再突然被全部夺走。
      她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手指再次颤抖着滑向下一张照片。

      扎尕那的夜晚。

      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这里的星空亮得惊人。

      漫天繁星像碎钻一样铺满整个夜空,银河清晰可见,从天际一端横跨到另一端,璀璨、辽阔、震撼。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连风都安静了,只剩下天地间一片寂静的璀璨。

      他们躺在草原上,肩靠着肩。

      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让她躺在上面,自己则挨着她躺下,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你看,那是北斗星。”他轻声指给她看。
      “那是牛郎星。”
      “那是织女星。”

      她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亮星空,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知言。”
      “嗯?”
      “我好喜欢这里。”
      “我也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因为和你一起。”

      没有华丽的修辞,
      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轻轻的脚步声停在身边。

      温柔的中文在耳边响起,压低了声音,带着礼貌的小心翼翼:

      “小姐,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林晚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美梦里强行唤醒。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眼神空洞而茫然,怔怔地看着眼前微笑的空姐。
      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是扎尕那的星空下?
      还是这片即将通往噩耗的高空?

      空姐看见她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心疼,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放下一杯温水,无声地离开了。

      机舱重新恢复死寂。

      林晚看着那杯清澈的水,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扎尕那的风,不会再吹到她身边了。
      扎尕那的星空,不会再有人陪她一起看了。
      那个说每年都带她来看山的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承诺还在耳边,
      人却要没了。

      飞机还在往前飞。

      她一张一张翻着照片。

      看他替她披外套,
      看他替她系鞋带,
      看他在镜头外温柔地望着她,
      看他们在夕阳下牵手,
      看他认真地说:
      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看山。

      每一张笑脸,都像一把刀。
      每一段回忆,都在凌迟心脏。

      曾经,他们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拥有彼此,拥有远方,拥有无数个可以期待的明年。

      现在,她只剩下一架飞往悲剧的飞机,
      和一段可能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窗外的云层依旧白茫茫一片。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窗户上,闭上眼,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沈知言。
      沈知言。
      沈知言。

      你答应过我的。
      每年,都带我来看山。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佛罗伦萨,不停不休地飞去。
      而她的回忆,却留在了那座被云雾环绕的石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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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无数次为林晚和沈知言的十年羁绊动容,他们每年一地的旅行,已有十地留下他们快乐与温馨的足迹。他们约定相守一生。父母用荒诞的方式逼婚,却使两人感情更深,“幸福不是赶时间,不是完成任务,不是满足别人的期待”,喜欢公路爱情的宝宝,希望本文能戳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在男友葬礼上接到男友来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