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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让世界崩塌的电话 ...
国际航班的客舱灯调得很暗,只剩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夜。
张慧兰靠在舷窗边,双手一直紧紧交叠在腿上,指节微微泛白。飞机已经冲上平流层,机身平稳得近乎静止,她的心却像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发慌的乱。
身旁的林建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没有丝毫放松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蹙,唇线绷得很紧,明明是闭目养神,却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许久,张慧兰才压着声音,极低极低地开口,气音几乎融进引擎的轰鸣里。
“……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建邦没有睁眼,只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不这么做,她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可万一……”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剩下的全是堵在胸口的不安,“万一她受不了……”
“受得了受不了,都得受。”
林建邦的声音很低,沉得像石头,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不容回头的硬,“我们是为了她好。”
张慧兰不再说话。
她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云层,眼底翻涌着慌乱、心疼、犹豫,最后都被一层近乎狠绝的坚定盖了过去。
为了她好。
他们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飞机穿过夜色,朝着佛罗伦萨的方向,平稳飞去。
没有人知道,这一趟出发,不是旅游,不是散心,是一场瞒着所有人、即将碾碎一个世界的奔赴。
国内的天,已经大亮。
林晚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一层层暗下去。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单薄,安静。
这是沈知言离开的第六天。
也是父母“出国旅游”的第四天。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空得只剩下回声。
以前从不是这样的。
以前沈知言在家,早晨闹钟响第一声,他会先伸手按住,怕吵到她,等她迷迷糊糊翻个身,他才轻手轻脚起床,先去厨房烧水,再回来叫她。牙膏会帮她挤好,水杯会倒好温水,连出门要穿的外套,都会提前搭在玄关的椅子上。
她从来不用想今天要带什么,不用怕东西落了,不用慌慌张张赶时间。
有人把她的日子,打理得妥帖安稳。
现在不一样了。
闹钟响到第三遍,她才猛地惊醒,身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不剩。摸手机的时候指尖发凉,看一眼时间,心脏先慌了一拍。
起床、洗漱、化妆、挑衣服,全程安安静静,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显得有些陌生。
餐桌上还摆着两人份的杯碟,她习惯性拿了两个,走到半路才顿住,默默把其中一个放回碗柜。
锅里的水烧开,鸣笛声响了很久,她才回过神去关。
一个人的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片面包,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屋子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能听见自己吞咽时,喉咙细微的响动。
以前这个时候,沈知言会坐在她对面,一边看文件,一边时不时抬眼瞥她一下,提醒她“慢点吃,别噎着”,会把煎蛋最嫩的那块夹给她,会把她不爱吃的面包边,默默掰到自己盘子里。
十年如一日。
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
它悄无声息钻进骨血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一离开,连呼吸都跟着不习惯。
上班的路,走了很多年,熟得闭着眼都能到。
以前沈知言不忙的时候,会开车送她,堵车也不烦,两个人在车里放着轻音乐,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说工作,说琐事,说晚上吃什么,说周末去哪里。
后来他忙,她自己坐地铁,到站时,手机里总会准时躺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好,上班乖乖的。”
短短几句,比任何早安都让人安心。
这几天,她依旧按时上下班,挤地铁,过马路,走进写字楼,打卡,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流程没乱,动作没差,同事看不出异样,她也尽量表现得和平日没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午饭时间,同事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餐盘发呆。以前沈知言再忙,也会抽空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不响,不震动,不发光。
她不敢主动发太多消息。
他刚到国外,要倒时差,要对接工作,要安顿生活,她不想打扰他。
只是每一次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看着上面那条他发来的“已安顿好,放心”,指尖都会在屏幕上停留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下班的铃声响起,人群涌出办公楼。
以前这个点,沈知言如果在家,会算着时间给她发消息:“下班了吗?我做饭了。”
如果他也加班,会说:“我也快结束了,门口等你。”
天黑下来,城市灯火亮起。
她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身边人来人往,情侣牵手说笑,朋友并肩而行,只有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安静静,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等待,没有期盼,没有一想到回家就涌上来的暖。
家还在。
房子还在。
东西都在。
只是少了一个人,就什么都不对了。
推开门,感应灯亮起,迎接她的依旧是满室安静。
玄关少了一双男士皮鞋,沙发少了一个常靠的抱枕,阳台少了一个抽烟的身影,卧室少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换了鞋,没有开灯,就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发一会儿呆。
这几天,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家里。
不是乱,是太满了。
满到每一眼,都能看见沈知言的痕迹。
衣柜里,他的衬衫、外套、毛衣,整整齐齐挂着,和她的衣服挨在一起,气息相融。她把他常穿的几件轻轻拿出来,抚平褶皱,重新挂好,指尖划过布料,像是还能触到他身上的温度。
抽屉里,放着两人这些年攒下的小东西。
电影票根,景点门票,高铁票,机票,一沓一沓,摞得整整齐齐。
每一张背后,都有一段回忆。
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一起远行,第一次跨年,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她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拿出来,摊在床上,一张一张翻看。
没有哭,只是心口一点点发紧,一点点发酸。
还有相册。
厚厚的几本,从大学到现在,从青涩到成熟。
照片里的她,笑靥明亮;
照片里的他,眉眼温柔。
每一张都有他,每一张都有她,每一张都紧紧靠在一起。
十年时光,被浓缩在一叠叠薄薄的相片里。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一页一页慢慢翻。
阳光从窗外移到墙根,天色从亮转暗,她浑然不觉。
心里没有痛到嘶吼,只有一种绵长、细密、安静到极致的空。
原来,想念一个人到了深处,是没有声音的。
第四天的傍晚。
她刚把叠好的沈知言的毛衣放进收纳箱,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铃声很突兀,在安静的屋子里,吓了她一跳。
林晚抬手抚了抚胸口,慢慢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长长的数字,开头是陌生的国家代码。
她的心,莫名往下一沉。
一瞬间,连呼吸都轻了。
这几天,她最怕的,就是陌生的国际来电。
理智告诉她,不会有事,沈知言那么稳妥,那么细心,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可心底那点女人天生的敏感和不安,却像藤蔓一样,一下子缠了上来。
她犹豫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文不算特别流利,带着一点生硬的口音,语气里藏着明显的紧张、犹豫、吞吐。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
“我是。”
“我是沈知言先生的同事,我姓陆。”
林晚的心,又是一沉。
同事。
还是国外的同事。
她认识沈知言所有国内亲近的同事,国外这边,他只提过一两个,却从来没有给过联系方式。
一个陌生的国外同事,突然给她打电话。
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漫过胸口。
她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每一秒的沉默,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对方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敢说,不能说,却又不得不说。
“林小姐,……沈先生他,出了一点事。”
“出事?”
林晚的声音一下子轻了,轻得发飘,耳朵里开始隐隐嗡鸣。
“什么事?”
“……意外。”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犹豫,“情况不太好,您……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
尽快过来一趟。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还贴在耳边,对方后面又说了几句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视线一瞬间发白,眼前的家具、墙壁、地板,全都开始摇晃、扭曲、模糊。
腿,一下子就软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软了。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桌边,指尖冰凉,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坐在地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到窒息,攥到疼痛,攥到几乎停止跳动。
喘不上气。
完全喘不上气。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却像置身于真空之中,一丝空气都进不来。
胸口疼,喉咙疼,眼眶疼,连指尖、骨头缝里,都在疼。
意外。
不太好。
尽快过来。
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炸响。
她不敢往下想。
真的不敢。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不会哭,不会喊,不会崩溃的。
是整个人僵住,呆住,傻掉,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他……”
林晚终于找回一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他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最终,只说了一句,残忍又含糊:
“您过来,就知道了。我们在这边等您。”
没有说死。
没有说重伤。
没有说任何具体情况。
就是这种模糊,这种犹豫,这种不敢明说,才最让人绝望。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一丝神智。
“我知道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机械地挂了电话。
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屏幕朝上,漆黑一片。
屋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她扶着桌子,一点点往下滑,直到顺着桌沿,瘫坐在地板上。
背靠着冰冷的柜体,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冷。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乱成一团麻。
沈知言出事了。
沈知言在国外出事了。
情况不太好。
让她尽快过去。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割。
她不敢想,那个昨天还在她心里温柔笑着的人,那个爱了她十年的人,会出什么事。
她不敢想,那个连过马路都会把她护在里侧的人,会遭遇什么样的意外。
她不敢想,那一句“等我回来”,会变成一句再也兑现不了的诺言。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彻底黑透,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
机票。
她要订机票。
她要立刻过去。
立刻,马上。
林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晃悠,像踩在棉花上。她扑到电脑前,手指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好几次点错图标,好不容易打开订票页面。
指尖颤抖地输入目的地——佛罗伦萨。
查询。
屏幕跳出来的结果,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最近一班,当天所有航班,全满。
一张票都没有。
一张都没有。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
滚烫,冰冷。
她不信,一遍一遍刷新,一遍一遍查询,一遍一遍看不同的转机路线。
经济舱,满。
商务舱,满。
头等舱,也满。
所有能飞的航线,全都满了。
现实连一点缓冲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靠在椅背上,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终于,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压抑,破碎,疼到极致。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离开的第六天。
十年的时光,十年的温柔,十年的陪伴,十年的约定,在这一刻,全都变成刺向她的刀。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强迫自己抬起头,抹掉眼泪,视线模糊地继续刷着机票。
不能慌。
不能垮。
她必须过去。
终于,在无数次刷新之后,跳出了一张票。
第二天,一早,最早一班。
林晚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地点下预订、支付。
直到付款成功的页面弹出,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林晚坐在赶往机场的车里,窗外天色仍暗,整个人昏沉又慌乱。指尖冰凉地握住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在通讯录里点开那个最熟悉的头像,颤抖着打下一行字,发给了苏曼。
“知言在国外出事了,我现在飞去佛罗伦萨。”
没有多说,没有崩溃,只有最简单的一句交代。
发出后,她便锁了屏,将所有力气都用来撑住自己即将垮掉的心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林晚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联系朋友,没有惊动谁。
她一个人,打车,奔赴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一路机械地往前走。
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登机,落座,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万米高空之上,是她一个人的酷刑。
飞机平稳飞行后,她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靠窗的位置,她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
哭一会儿,哭到没有力气,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一会儿,梦里全是沈知言的脸,笑着的,温柔的,心疼的,一睁眼,只剩冰冷的现实,又瞬间清醒。
醒一会儿,心脏疼得受不了,就再一次捂住脸,无声落泪。
反反复复,醒了哭,哭了睡,睡了醒。
她把手机拿出来,一遍一遍翻看相册。
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拍过的照片,一起录过的小视频。
甘肃扎尕那的晨雾。
四川党岭的星空。
云南丙中洛的江水。
新疆白哈巴的日落。
一段一段,一帧一帧。
曾经有多暖,现在就有多痛。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
那些她以为会一辈子珍藏的温柔回忆,在这一刻,全都变成扎进心底最深处的刺。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佛罗伦萨的方向飞去。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荒诞、诡异、让她世界彻底崩塌的“葬礼”。
她只知道,她要去找她的沈知言。
那个爱了她十年、宠了她十年、等了她十年的人。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要去见他。
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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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无数次为林晚和沈知言的十年羁绊动容,他们每年一地的旅行,已有十地留下他们快乐与温馨的足迹。他们约定相守一生。父母用荒诞的方式逼婚,却使两人感情更深,“幸福不是赶时间,不是完成任务,不是满足别人的期待”,喜欢公路爱情的宝宝,希望本文能戳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在男友葬礼上接到男友来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