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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愿清单 医院确诊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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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沈念坐在诊室里,面前的医生一脸凝重地指着CT片子,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沈女士,我们确诊了……脑癌晚期……肿瘤位置不好,无法手术……最多还有三个月……”
沈念听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听一堂无关紧要的课。
三个月。
九十二天。
她点了点头,甚至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医生”,然后起身,走出诊室,走出医院,走进了十月深秋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街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
沈念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热闹。
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给自己买一块墓地。
——第二,联系殡仪馆,签好遗体捐献协议。
——第三,把家里的钢琴调最后一次音。
——第四,录一张专辑,留给……留给谁呢?
她想了想,最后把“留给谁”这三个字删掉了。
顾深不需要她的东西。
他需要的,从来都是姐姐。
沈念去墓园那天,是个阴天。
她给自己选了一块最偏的角落,便宜,安静,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工作人员问她碑文刻什么,她想了想,说:“就刻‘沈念’两个字吧,不用立碑人。”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从墓园回来,天已经黑了。
沈念推开别墅的门,屋里一片漆黑。
顾深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开始收拾屋子。这三年,她已经习惯了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了他的挑剔,习惯了他随时可能爆发的脾气。
但她今天收拾的不是顾深的房间,而是姐姐的房间。
这间房在三楼,一直锁着。顾深从不让人进去,他自己也从不进去,只是定期让人打扫。
沈念有钥匙。
那是她无意中在顾深书房抽屉里发现的。
她打开门,打开灯,屋里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姐姐的照片、姐姐的衣服、姐姐用过的钢琴谱……
沈念在屋里慢慢走着,手指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物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相册上。
她拿起相册,翻开。
里面全是姐姐的照片——姐姐笑的,姐姐哭的,姐姐弹钢琴的,姐姐站在雪地里的……
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巷子口,背景是大雪纷飞。
少年的眉眼青涩,但沈念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深。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念念。”
那是姐姐的字。
念念?
沈念愣住了。
姐姐叫她“念念”?不是“薇薇”?
她拿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不,不对。
姐姐从来不叫她“念念”,姐姐一直叫她“小念”。
而且这张照片的年代……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她才十三岁。
那时候她刚上初中,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有一天,她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救了她。
那个男生把她护在身后,自己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还笑着安慰她:“别怕,没事了。”
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
她记得他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很好看。
她记得她追上去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
叫什么来着?
沈念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想起过这件事?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照片。
——那个雪天。
——那条巷子。
——那个笑容。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冲破了这些年她刻意筑起的高墙。
她想起来了。
那天救她的人,是顾深。
她那时候太小,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校服上绣着“高三(一)班”。
后来她一直在找他,可没过多久,姐姐出事了,家里天翻地覆,这件事就被她忘了。
再后来,她遇到了顾深。
顾深看她的第一眼,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她以为那是爱。
原来,那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沈念扶着墙,浑身发抖。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顾深一直在找的人,真的是姐姐吗?
他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分明是她小时候喜欢的款式,不是姐姐喜欢的。
他每次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看她的脸,却总是忽略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痣。
她耳垂上有颗痣,姐姐没有。
那如果……如果他找的人是她呢?
那如果……如果姐姐当年抢走了那封情书,抢走了那个名字,抢走了这段记忆呢?
“不……”沈念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失语症发作了。
她拼命地想喊,想叫,想冲出去问顾深,想告诉他——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耳垂上的痣,你看看我后腰上的那块胎记,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照片上,洇湿了那两个字的墨迹——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