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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场大雪 顾深暴怒, ...

  •   顾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今晚去参加了沈薇的忌日酒会,喝了很多酒,心里烦闷得厉害。
      推开卧室的门,他愣了一下。
      沈念不在。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了琴房。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看见了沈念。
      她趴在钢琴上,像是睡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
      顾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这个女人,跟了他三年,从来不争不抢,不哭不闹,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可有时候,他觉得她不像猫。
      猫是会撒娇的,会挠人的,会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的。
      她不会。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哪怕笼门打开,也不会飞了。
      他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沈念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顾深,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顾深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皱了皱眉,语气依然冷淡:“趴在钢琴上睡,你不怕着凉?”
      沈念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告诉他。
      她想告诉他所有的事。
      她想问他:你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下雪天吗?你还记得那个巷子里的小女孩吗?你想找的人真的是姐姐吗?你这些年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
      可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拼命地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耳垂。
      ——这里,你看这里,这里有颗痣!
      ——姐姐没有,姐姐没有!
      顾深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你干什么?”
      沈念急了,她抓着顾深的手,按在自己耳垂上。
      顾深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沈念,你发什么疯?”
      沈念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指着自己的耳垂,又指着床头柜的方向——那里放着刚才的照片。
      顾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看见一个空空的床头柜。
      他不知道那柜子里有什么。
      他只看见沈念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绝望的恳求。
      他忽然有些烦躁。
      他讨厌她这个样子,讨厌她哭,讨厌她不说话,讨厌她什么都憋在心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说话!”
      沈念摇头,用力地摇头。
      她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话啊!
      顾深被她摇头晃得心烦意乱,酒意上头,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发什么神经?嫌我对你不够好?还是想学你姐姐那一套,用眼泪拴住我?”
      那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他,眼底最后那一点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原来,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哪怕她只是想告诉他真相,他也觉得她在模仿姐姐。
      沈念低下头,慢慢地松开抓着他的手。
      她没有再挣扎,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顾深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走出了琴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沈念不见了。
      顾深起床的时候,发现厨房里没有早餐,琴房里没人,卧室里她的东西都还在,唯独人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以为她出门买菜了。
      到了中午,她还没回来。
      他有些烦躁,打了她的电话,关机。
      傍晚,他回到家,屋里还是空的。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上了三楼,推开沈薇的房间。
      屋里很整洁,像是被翻动过。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那本相册还在。
      他翻开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那张照片……被人动过。
      背面那行“给念念”的字迹上,有水渍干涸后的痕迹,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念指着这里的样子。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他转身冲出房间,冲进沈念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找。
      最后,他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纸,还有一张银行卡。
      纸上只有几句话,字迹很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的:
      “顾深:
      我走了。银行卡里是这三年的生活费,我没动过。
      那架钢琴留给我,等我死了,你来取。
      如果我不死,就不还你了。
      沈念”
      顾深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什么叫“等我死了”?
      他猛地想起这段时间她越来越瘦,越来越苍白的脸。
      想起她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想起她昨晚那无声的嘶吼,那拼命指向自己耳垂的手。
      他掏出手机,疯了一样地给她打电话。
      关机。
      关机。
      还是关机。
      他冲出门,开着车满城地找。
      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商场、公园、咖啡馆、琴行……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最后,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下了车,走进医院,去住院部查她的名字。
      护士查了查系统,抬起头看他:“您是沈女士的家属吗?”
      他点头。
      护士的表情有些复杂:“沈女士三天前来确诊的,脑癌晚期。她签了遗体捐献协议,还自己联系了殡仪馆……”
      后面的话,顾深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脑癌晚期。
      遗体捐献。
      自己联系殡仪馆。
      他想起这三年他对她的冷漠,想起他每一次喝醉后喊的名字,想起昨晚他甩开她的手,说的那句“别学你姐姐”。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冷得像是十二年前那个雪天。
      ——原来,她一直在等。
      ——等他看她一眼,真正的看她一眼。
      ——可他从来都没有。
      尾声念念不忘
      三个月后。
      墓园。
      顾深站在一座新坟前,墓碑上刻着两个字:“沈念”。
      没有立碑人。
      没有生平介绍。
      只有一个名字。
      顾深穿着一身黑衣,面容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他蹲下来,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站在雪地里,眉眼青涩。
      照片背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却不是沈薇的——
      那是沈念的。
      是她这三个月才发现的。
      那天她翻看相册时,从夹层里掉出来的。
      原来,那行“给念念”,不是沈薇写的,是沈念自己写的。
      她小时候救了那个少年,拍了那张照片,后来照片被沈薇拿走。
      沈薇爱上了顾深,就把照片藏了起来,一直骗顾深说,当年救他的人是她。
      整整十五年。
      沈念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雪天的少年,她找了他很多年。
      等他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他却已经是姐姐的男朋友。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把别人当成她。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他爱的人,从来都是她。
      顾深捧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两个字。
      “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来晚了。”
      风吹过墓园,吹落松柏上的积雪。
      雪落在他肩上、发间,像是十二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黄昏。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救下的小女孩,曾经追上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顾深。你呢?”
      她说:“我叫念念。哥哥,我会记住你的。”
      ——念念。
      ——沈念。
      他闭上眼睛,肩膀轻轻颤抖。
      原来,他找了一辈子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原来,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从来都是她。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墓碑很冷。
      风很冷。
      雪很冷。
      顾深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念念,下雪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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