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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的忌日 深夜,顾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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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觉得,顾深今晚大概又是醉了。
别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玻璃上映出她单薄的影子。她穿着那件顾深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秋夜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红酒杯。
下一秒,一股大力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狠狠地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高脚杯脱手,“啪”的一声碎在地毯上,红酒渍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顾深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尾微微泛红,瞳仁里像是有暗潮在涌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眼神沈念太熟悉了——那不是看她的眼神,那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沈念的背脊紧贴着玻璃,冷得她轻轻发颤。她没有躲,她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这张脸。
因为今天是七月十四,姐姐的忌日。
顾深灼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从眉骨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畔。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念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痛觉神经。
“薇薇……”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眼神变得柔软而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你回来了,对不对?”
那一声“薇薇”,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沈念的心口,还搅了搅。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刚才还微微发颤的身体,此刻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果然。
——又是这样。
她沈念,活了二十五年,在这个男人身边待了三年,却从来都只是姐姐沈薇的替身。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顾深见她不答,眉头微微蹙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说话。”
沈念的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三年来她早就学会了不在这个男人面前掉眼泪,因为她的眼泪只会让他更烦躁,让他觉得她在模仿姐姐的柔弱。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想要从他身侧的缝隙中逃出去。
然而顾深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拉回怀里,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唇。
带着酒意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激烈、霸道,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念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听见他在耳边喘息,听见他一遍遍呢喃:“薇薇……薇薇……”
那一刻,沈念忽然很想笑。
姐姐,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爱惨了你。哪怕你死了三年,他都无法释怀。他甚至把我这个替身圈在身边,日日夜夜看着这张和你一样的脸,自欺欺人。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顾深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别走了……求你。”
那一声“求你”,带着浓烈的脆弱和卑微,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了沈念死寂的心里。
她的睫毛颤了颤。
——原来,高高在上的顾深,也会说“求”这个字。
——原来,他也会这样卑微地爱一个人。
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她。
良久,顾深像是终于从醉意中清醒了几分。他松开她,后退一步,眼神里的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和厌恶。
他看着沈念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滚吧。”他背过身去,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沈念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肩背挺括,西装革履,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她知道,他背对着她的时候,一定在思念另一个人。
“顾深。”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深没有回头。
沈念弯下腰,捡起地上碎裂的酒杯碎片,一片一片,动作很慢,却很仔细。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渗出一滴血珠,她也像是感觉不到疼。
“今天是七月十四。”她说,“姐姐的忌日,你不去看看她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深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面前。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眼底满是戾气:“你他妈说什么?”
沈念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
她甚至笑了一下,笑容温婉得体,像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在提醒丈夫不要忘记重要日程:“我说,姐姐在等你去上柱香。”
顾深的手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她,盯着这张和沈薇一模一样的脸,盯着她眼底那抹平静如水的疏离。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讨厌她永远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讨厌她从来不哭不闹不争不抢,讨厌她……讨厌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让他觉得她随时都会消失。
“沈念,”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
沈念愣了一下。
有心吗?
她当然有。
只是那颗心,早就在三年前被他亲手剜出来,摔碎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最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推开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整个别墅都颤了颤。
沈念站在原地,维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她垂下头,看着自己划破的手指。血珠已经凝固了,在指尖上凝成一滴暗红色的泪。
她转过身,看着落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姐姐,你看,他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我活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因性失语症。
医生说过,当她的情绪波动达到极限时,就会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沈念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流畅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梦中的婚礼》。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闭着眼,任由音符在空气中流淌,像是在用这首曲子,向远在天堂的姐姐,做最后的告别。
——姐,对不起。
——我累了。
——等我,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这一夜,顾深没有回来。
沈念在钢琴前坐了一整夜,弹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沈女士,您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请您今天务必来医院一趟。”
沈念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今天,天气真好。
好得像是适合赴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