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寻光》a癫

2、第 2 章 夜风里的烤肠与门禁铃 许星朗

　　第2章：夜风里的烤肠与门禁铃
　　十一月的北方小城，寒气已经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刮在人脸上。天空是灰蓝色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裹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群冻僵的手臂。街角的烧烤摊冒着白气，铁架上的烤肠滋滋作响，油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焦香。
　　许星朗裹紧了校服外套，低头快步走在回校的路上。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式的电子表，荧光屏显示：21:58。宿舍门禁是22:00，他心里默念着“来得及”，脚步却越来越沉。今天在网吧没抢到电脑，白跑一趟，原本打算做的数学卷子没做，想查的资料没查，连带着心情也像这阴沉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查到资料，还没吃完饭，脑子空空，肚子也空空，想吃姥姥的酸菜排骨……”他一边小跑一边懊恼地想，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线头有些乱。
　　终于，他看见了学校那扇熟悉的铁门。宿管阿姨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本，像一尊守门神，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归来的学生。
　　“阿姨晚上好！今天这么冷，您还站在风口守着我们，真是我们宿舍楼的守护神！”许星朗停下脚步，喘着气，脸上扬起他标志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宿管阿姨原本严肃的脸愣了一下，手里的登记笔顿了顿：“少贫嘴！几点了？这个月第几次了？又踩着点回来。你当我是雕像啊，不冷啊？”
　　“我是说真的，咱们楼离您近的那几间宿舍，冬天都比别的楼暖和，全靠您这‘人形暖气’镇楼呢！”许星朗一边说，一边顺手把自己口袋里揣着的一颗没舍得吃的水果糖剥了糖纸，塞到阿姨手里，“给您暖手，特甜。”
　　阿姨捏着那颗糖，嘴上还是硬的，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油嘴滑舌……行了，这次记你晚归，扣一分。下次再这样，看我罚不罚你打扫卫生！快进去吧，别在外面冻着。”
　　“谢谢阿姨！您真是全校最善良最漂亮最温柔的宿管！”许星朗见状，立刻道谢，脚步轻快地闪进了楼道。
　　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围在一起看短视频，笑声此起彼伏。许星朗心里那点因为阿姨扣分而起的郁闷，被他用那套惯用的“厚脸皮”战术消解了大半。他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头，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黑暗中，他盯着手机屏幕，连个能发消息抱怨的人都没有。无端又想起那个叫“陈野”的北极熊，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长得就像个烤肠，还是火山肠。啧，饿了。估计他俩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网吧一别，就再无交集。
　　与此同时，城东的居民楼里，陈野正被老妈堵在玄关。
　　“又去网吧？啊？都几点了？你明天还上不上学？”母亲的声音像高压锅的气阀，嗡嗡作响，“你看看你，一米九的个子，二百斤的体重，天天窝在网吧里打游戏，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也不小了，过完年转眼就18了。你姐在你这个年纪竞赛不知道拿了多少个奖，大学都保送了。你那个发小儿，李学武，人家去年就过了雅思收到澳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你再看看你呢，学习学不进去，整天到处瞎逛，你能不能给你妈争点气啊。”
　　陈野低着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句话也没憋出来，心里还委屈得厉害。他也不是那么想打游戏，只是在哪里好像都是可有可无的，在学校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在家永远有个优秀的姐姐。从小到大，亲戚朋友都说姐姐那么优秀，弟弟不会差，好像他天生就应该优秀，普通就是他的罪过。明明他也想让爸妈骄傲的啊。
　　“我就出去转了转……”他小声辩解。
　　王雪梅看着自家儿子这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怂样，说不上是火大还是无奈，“你看看都几点了？你晚上吃饭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跑！”说着把他的书包甩到沙发上，“你爸当警察，风吹雨打都知道准时回家，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儿，不让我操心啊。”
　　陈野没再说话。他知道，解释没用。在母亲眼里，自己就是比不上姐姐。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一盒牛奶，又拿了个烤肠放进微波炉。
　　“你到底吃没吃晚饭？冰箱里给你留了饭，少吃点垃圾食品！”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陈野没理她，关上厨房门，把烤肠和牛奶端到小桌上。他坐下来，咬了一口烤肠，油滋滋的，烫得他眯起眼。他盯着窗外，楼下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就他一个人在吃烤肠，就他一个人被念叨，就他一个人，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被当成“不成器”的那个。
　　他打开手机，想找个人说点什么，把qq在线列表从上翻到下，竟然没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武哥去澳洲留学有时差，姐姐估计在学习，没空搭理自己。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今天遇见那个大眼贼，不过他俩连个好友都没加，就像两颗流星，擦肩而过，连轨迹都没留下。他盯着qq列表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叹气的同时，许星朗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大白熊，正后悔没留个联系方式，不然就能吃到烤肠了。烤肠，香喷喷油滋滋一口爆汁的烤肠，肚子也在附和，啧，睡觉睡觉。
　　窗外，风还在吹，带着小城夜晚的寒意，也带着少年们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小的遗憾。
　　而在另一个城市，陈彤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她的笔记本上。她刚查阅完课上导师提到的观点的相关资料，正准备整理笔记。她的书桌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奖状。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她看了一眼，随手回复了一句，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她是父母眼中的骄傲，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榜样。她的生活像一条笔直的轨道，平稳而有序，与许星朗和陈野的世界，仿佛隔着一个遥远的星系。
　　王雪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放在陈野面前的桌子上。“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她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儿子圆滚滚的肚子。
　　“妈，我不饿。”陈野看着那碗肉，坚强地咽了咽口水。
　　“吃吧吃吧，已经这样了，多一口少一口差不了什么，明天再少吃吧”王雪梅嘴上说着，手也没停，又夹了几块肉放在他碗里，“你看看彤彤，人家怎么就能保持身材，还能保送重点大学？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的自觉，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陈野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不敢顶嘴。他知道，妈妈的唠叨是出于关心，但这种关心总是带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他偷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上面贴着姐姐陈彤的各种奖状和照片，每一张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完美。而他自己，似乎永远只能活在姐姐的阴影里。
　　“快吃吧，吃完去写作业。”王雪梅说完，转身走进厨房，嘴里还念叨着，“你姐姐这个时候还在看书呢，你也要加把劲啊。”
　　陈野看着那碗满满的红烧肉，心里五味杂陈。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很香，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姐姐的阴影，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