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汛》Velleity

4、回家 陌生的家

　　周叙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

　　不是教堂宿舍那种刷得死白、能看到细微裂纹的顶棚。这颜色太柔和，灯光也暖得让他心慌。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又软又滑，根本不是粗布质感。

　　房间很大，静得可怕，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高楼的轮廓。这不是他的地方。

　　记忆最后是乱的：警报声，人影晃动，一只很有力的手抓住他，然后闻到怪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新的“净化”程序吗？可这里没有金属仪器，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只有一种……干净过头的、让人不安的宁静。

　　门开了。

　　沈粟立刻缩起身子，抓紧被子。

　　进来的是冷朝兮。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漱过，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牛奶和几片看起来松软的面包。

　　“醒了？”

　　冷朝兮走过来，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喝点牛奶。”

　　沈粟没动，只是看着他，声音发干：

　　“这是哪？哥哥呢？”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周泗。

　　哥哥在，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家。”

　　冷朝兮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靠太近，但那个位置让沈粟觉得有压力。

　　“周泗有事，晚点来。”

　　“你家？”

　　沈粟重复了一遍，更慌了，

　　“我为什么在你家？我要回教堂……李牧师……”

　　“回不去了。”

　　冷朝兮打断他，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教堂出了点事，李牧师自身难保。你不能再待在那儿。”

　　沈粟愣住。出事？李牧师？他脑子很乱，教会的形象和李牧师慈祥的脸在晃动，但冷朝兮的表情不像撒谎。

　　而且，自己确实在这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把我带出来的？”

　　他问，声音很小。他看着冷朝兮，这个人让他害怕。

　　“嗯。”

　　冷朝兮应了一声。他看着沈粟，目光一点点在他脸上移动，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又差点认不出来的宝贝。

　　那眼神太复杂，沈粟看不懂，只觉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纹路。

　　“先把牛奶喝了。”

　　冷朝兮又说，声音放低了些，但依然是命令的口吻。

　　沈粟习惯了顺从。他伸手拿起杯子，牛奶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

　　他小口吃着面包，冷朝兮就坐在对面看他，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哥哥……他到底怎么了？”沈粟忍不住又问。

　　冷朝兮沉默了一下。

　　“他没事。”

　　他说，但沈粟听出他语气里有点别的东西，让他更不安了。

　　“沈粟，”

　　冷朝兮忽然叫这个名字，沈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不用想教堂，也不用想李牧师。你只需要待着。”

　　“我想见他。”

　　他抬起头，眼里是真的害怕和恳求。这是他唯一明确的想法。

　　冷朝兮的脸色似乎沉了一瞬。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

　　“以后再说。你刚出来，需要休息。这层楼你可以随便走，但别出去。”

　　他站起来，高大的影子罩住沈粟，

　　“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

　　沈粟看着他走出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陌生和寂静。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这个地方很好，床很软，房间很暖和，牛奶也好喝。

　　可他只想回到那个有哥哥的小房间，哪怕它又小又旧。

　　冷朝兮把他带出来了，用他不知道的方式。

　　这个人看起来像救了他，可他的眼神，他说话的样子，都让沈粟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地方，被带到了另一个由冷朝兮控制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沈粟？周叙？约瑟？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只觉得冷，即使裹着柔软的被子，也觉得心里发冷。

　　救出来了。然后呢？

　　沈粟把脸埋进手臂，咬着唇压抑着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