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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顽不灵 教堂内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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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朝兮指尖的烟雾在显示屏的冷光中升腾,旁边一杯没喝完的美式,书房昏暗的灯光映出他略显疲惫,但依旧锋芒毕露的侧脸。
此时已经距离那次戛然而止的重逢七十二小时,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但对他要面对的对手而言,这时间只够触摸到那堵无形高墙最底层的砖石。
调查确实在推进,但每一步都像踩进厚重的沥青,黏滞、费力,且不断有新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地抹平刚刚掘开的痕迹。
左边屏幕,资金流向图仍然铺开,那些指向沈翊关联公司的线条却在前天晚上突然变得模糊——几家关键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被紧急变更,层层嵌套的空壳结构被重新打乱,
注入资金的通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又迅速接上了几条更隐蔽、更难以追溯的新管路。
技术团队负责人头发揪掉了一把,在视频那头脸色发青
“老板,对方有顶级的金融匿踪专家在实时反制,我们刚锁定路径,它们就变了。
就像……就像在跟一个幽灵下棋,我们落子,棋盘就自己重组。”
中间屏幕,李牧师的履历依旧清晰,但他二十年前在疗养院的“同事”、几个可能知情的关键人物,在这两天里,
一个遭遇车祸住院(司机逃逸,路口监控“恰好”故障),一个突然“被教会派遣”到海外进行长期交流(目的地是通讯不便的偏远地区),另一个则干脆闭门不出,家门口出现了身份不明的“亲戚”轮班看守。线断了,活生生的线索在眼前蒸发。
书房的门被敲响,冷朝兮抬眼,赵管家垂首立在门口,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少爷,老爷来了,在楼下客厅。”
冷执纪。冷朝兮的父亲。
冷朝兮掐灭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下旋转楼梯,冷执纪正背对着他,欣赏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
父亲的身影依旧挺拔,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连头发丝都纹丝不乱,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父亲。”
冷朝兮在几步外站定,声音平淡。
冷执纪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儿子脸上,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和周身未散的沉郁戾气。
“朝兮,听说你最近,很忙。”
他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示意冷朝兮也坐,语气听不出喜怒。
“处理些事情。”
冷朝兮没坐,站在原地。
“事情?”
冷执纪端起管家刚沏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我听说的,可不是普通‘事情’。你动用了家族海外三分之一的备用资金渠道,调用了几个明面上不该动的关系网,就为了查一家……养老院旁边的教堂?”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
“还有沈翊那边,昨天跟我通电话,言语间很是关心你,说你好像对他名下一点慈善事务,有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冷朝兮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沈叔叔这么关心我?那他有没有告诉您,他那点‘慈善事务’里,养着一个本该死了五年,但现在改名换姓,连自己亲爹都不认识的儿子!”
冷执纪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朝兮,”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告诫,
“沈翊和我几十年的交情,他的为人,我清楚。沈粟那孩子当年的事,是悲剧,大家都难过。
但人死不能复生,沈翊这些年也不容易,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现在抓着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去翻旧账,搅得大家不安宁,有什么意义?”
“意义?”
冷朝兮向前一步,声音压着翻涌的情绪
“意义就是沈粟可能根本没死!而是被他那个好父亲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成了傻子,关在教堂里!
父亲,您‘清楚’的为人,包括这个吗?”
“放肆!”
冷执纪低喝一声,站起身,威严毕露
“没有证据的事情,岂能妄加揣测!沈翊是什么身份?他会做这种事?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沈粟真的因为当年刺激太大,精神出了问题,被沈翊送去教会机构静养,那也是他们沈家的家事!
你以什么身份插手?冷朝兮,你是我冷执纪的儿子,不是街头冲动的毛头小子!你这些天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一些方面的注意。
沈翊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没有计较,但你再继续下去,就是在打我们两家的脸,是在破坏几十年的情分和平衡!”
“去他妈的交情,”
冷朝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您今天来,是替沈翊当说客,让我收手?为了你们几十年的‘情分’,为了所谓的‘平衡’,就算沈粟正在地狱里,我也应该当作没看见,是吗?”
冷执纪眉头紧锁,看着儿子眼中那种执拗到近乎疯狂的光芒,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对沈粟那孩子就不一般,但没想到执念深重至此。
“朝兮,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沈翊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查的这件事,水太深。听爸一句劝,到此为止。
沈粟如果真有福气还在世上,安静地生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你强行把他拉回过去,拉回那些痛苦的记忆里,就是为他好吗?你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
好一个“为他好”!好一个“解脱”!和那李牧师的话何其相似!冷朝兮想放声大笑,却只觉得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真把自己当上帝了?”
他看着父亲,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父亲,抱歉。这件事,我做不到‘到此为止’。
沈粟是我的人,活着,我要带他回家;死了,我也要亲手埋了他,而不是让他不明不白地顶着别人的名字,像件物品一样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至于沈翊,还有他背后的水有多深——”
“——我偏要蹚平了看看!”
“你!”
冷执纪气结,指着儿子,手指微颤,
“冥顽不灵!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你以为凭你那些小打小闹,能撼动沈翊?”
“撼不动,就一起炸了。”
冷朝兮转身,不再看父亲震惊和盛怒的脸,
“管家,送客。”
他径直上楼,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狼般的决绝。
身后传来冷执纪压抑着怒气的警告:
“冷朝兮,你会后悔的!为了一个沈粟,值得吗?你会毁了你拥有的一切!”
值得吗?
冷朝兮关上书房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少年时沈粟张扬肆意的笑容,是暴雨夜里他蜷缩在角落时脆弱的眼神,是重逢时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疯狂又可悲的影子。
毁了一切?
如果这“一切”里,不包括沈粟,那毁了又怎样?
他走到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干扰、被切断的线索,父亲警告的话语犹在耳边。重重叠叠的阻碍,调查举步维艰。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那个最隐秘的线路。
“启动‘暗流’计划。不计成本,不计代价。我要教堂内部核心区域的所有实时动态,我要李牧师未来七十二小时每一分钟的行程,我要沈翊最近所有秘密会面的地点和对象。”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另外,准备‘破壁’方案。如果正常的渗透和证据搜集走不通……我们就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足够大、足够混乱,能让所有人目光聚焦,也能让我们的人趁乱进去的‘意外’。”
“老板,‘破壁’风险极高,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甚至……直接与沈翊正面冲突。”
“冲突?”
冷朝兮看着屏幕上周叙在教堂庭院里低头修剪花草的模糊侧影,那温顺的姿态刺痛他的眼睛
“你见你老板怕过冲突吗?”
“对了...听说沈霖回国了,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冷朝兮语气平静,轻轻摸了摸屏幕上模糊的人影。
“地点让他选,时间越快越好。不用刻意掩饰我的目的,他知道我为什么找他。”
他想见沈霖,不仅仅是为了可能存在的线索。更是要看看,这个离开了五年、在沈翊严酷掌控下长大的沈家长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他对沈翊,对那座教堂,对“死去”又“疑似出现”的弟弟,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