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专属剧本》茶咖茴耘

2、他会早恋

　　等比赛直播结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我给林苑婧打了通电话，约好一起去苏妤家楼下的沙县小吃。
　　十一点的太阳把整条街晒得发蒙，柏油路软乎乎的，像是要融化成一滩黏腻的黑胶。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带着便利店冰柜和路边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
　　“你们猜，我去超市的路上碰到谁了？”唐钰萱吸溜着一碗酸辣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妤，像课堂上举着手盼着被点名的小朋友。
　　“吴督？”林苑婧头也没抬地接话。
　　“才不是！”唐钰萱瞥见她俩嘴角憋着笑，更纳闷了，“你怎么会猜到他啊？”
　　“我看见许义了！”唐钰萱卖关子的耐心耗尽，直接公布了答案。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林苑婧搅着碗里的拌面，低声道，“总不会是因为他平时从不踏足熔绣巷吧。”
　　苏妤没接话，只是把唐钰萱带来的粥端进店里，用勺子一下下地搅着，看着米粒混着蜜豆在碗里转圈圈。
　　其实，她对许义的印象还不错。
　　许义是三班的，不管是哪方面都很厉害，理综将近满分，又是团员、学生会部长，学校的荣誉墙绝不缺他的一席之地。
　　“不是，我看见他和宋宁在一起的，两个人看起来还挺熟的，你们说……他俩这什么关系？许义谈恋爱啦！”
　　当苏妤听到“宋宁”两个字时，手里的瓷勺就“嗒”地磕在了碗沿上。林苑婧抬眼扫了她一眼，刚想开口打断唐钰萱的话，却被苏妤悄悄按住了手腕。
　　等唐钰萱说完，小店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只有电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深不见底的井。
　　“怎、怎么啦？”唐钰萱后知后觉地发现苏妤和林苑婧的脸色都不太对，捏着筷子的手也顿住了。
　　宋宁没在胡砚上过学，可她的名声早就传到学校各个地方。认识她和苏妤的人都知道。她讨厌苏妤，但也没一个人知道原因，为了避免惹祸。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苏妤，所以转来胡砚后没人知道她们是亲姐妹。但苏妤对宋宁明里暗里的厌恶却不是特别在意。
　　“你接着说。”苏妤指尖轻轻摩挲着碗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什么。她太清楚这个妹妹的性格，早恋或许不足为奇，但对象是许义，就不对劲了。
　　“之前宋宁就给许义送过好多东西，许义都没收，你是不知道他初一那年一个打十个，别人说他好像还厌女，我想过她是不是喜欢男的，都没想过会跟苏宁走那么近。”
　　“喜欢男的？”林苑婧一挑眉，夹面的动作顿了顿，“认真的吗？”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呗。”林菀婧摊了摊手，不觉得稀奇。
　　很快，许义和宋宁的八卦就飘在吃饱的胃里。
　　一个月没坐在教室学习，即使有网课面对中考还是远远不够的……
　　吃完饭后，唐钰萱着急赶回去上2点的小提琴课。林菀婧和苏妤觉得，少一个人干什么都会没意思，所以两个人也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后的苏妤坐在房间的桌子上刷了一下午的题。每当做到化学的某一些题时，总会卡在那里思索，最后还是去查了答案，看了解析才缓过来。
　　漆黑的夜里，路灯照着留有余温的道路，飞虫绕着亮堂堂的灯柱打转。
　　微信上：
　　“扣1去图书馆。”
　　“1”
　　“1”
　　苏妤在10点多的时候发了条消息在与林苑婧和唐钰萱在的群聊里，群名还是在初二苏妤转学过来时林苑婧换的“√3”。
　　随便聊了几句，苏妤便起身去洗澡了。
　　洗澡时，嵌在墙里的热水器开始轰隆隆作响，带着暖意的水流裹着一泵石榴香的洗发露漫过发梢，清甜的果香混着水汽钻进鼻腔，把头发腌得满是香气。细密的水珠滴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一张吹弹可破的脸上挂着大小不一的泡沫，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浴室门被推开的瞬间，白茫茫的雾气裹挟着湿热的空气涌进卧室，在空调吹出的冷风里撞出细碎的水珠。苏妤带着一身水汽走到房间里，头上的干发帽刚取下，大颗大颗的水滴就砸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几根碎发粘在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发丝黑而有光泽，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比起她那双乌黑的瞳仁，更显得鲜活有生命力。
　　吹完头发后，苏妤也没闲着，她把枕头收过来倚在墙壁上，自己则靠在枕头上。对着手机跟班主任发了几条后天返校上学的信息。窗外的天色已经沉成了淡紫色，她闲来无事刷着朋友圈，看到唐钰萱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条三人去吃面的合照，红油汤底的面条冒着热气，配文是“今日碳水超标！”。
　　底下的评论热闹极了：
　　“苏妤骨折好了呀！这就出来恰饭了？”
　　“这吃货没救了！”
　　她笑着点了个赞，一一回复完，刚要退出界面，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聊天窗口，备注栏里的“许义”两个字让她的指尖顿了顿。
　　“怎么样了，拆石膏了?”
　　窗外的晚风卷着栀子花香钻进半开的窗户，苏妤窝进被窝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她敲下一行字发过去：“我已经好了，后天就回学校，值日表有变化吗？”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出神，毕竟自己已经一个月没去学校，总担心值日的位置会有空缺。
　　没过几秒，许义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升旗手改成四班的了，后天你跟我去巡视一下教学楼。”
　　苏妤指尖一顿，只回了个“嗯”就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过窗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学生会有苏妤一职，还是因为初二刚转来的时候，学校缺一个会升旗的旗手。班主任一眼就看中了身形高挑、长相亲和的她，尤其是运动会演讲时，她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清亮，气质一点不比原本负责升旗的林苑婧差。
　　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苏妤却没去看。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当初跟着苏宁去胡砚中学报到的那天，盛夏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烫，苏宁却死活不肯迈进校门，梗着脖子说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苏博呈被磨得没了办法，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冷得像冰：“去找刘慧。”
　　苏妤蜷了蜷手指，把脸埋进膝盖里，被窝散发着暖意。晚风里的栀子花香伴随着睡意。
　　星期天早上，苏妤你就赖床赖到10点多，她跟唐钰萱解释的是:“被子说如果我不多陪陪它，它今晚就让我睡地上。”
　　“那你的被子最好会说话，我现在换衣服了，婧婧都要出门了，你快点！”
　　等苏妤起床后，唐钰萱又打来了视频通话，她现在和林菀婧在一起，站在路边等车。唐钰萱的声音混着街道的车声传过来。苏妤把手机斜靠在书桌的水杯旁，镜头刚好能拍到她的上半身。
　　“你们帮我看看这件？还是这件？”她一手拎着一件衣服，在镜头前晃了晃。左手是过年时买的淡蓝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右手是件烟灰色的一字肩，领口缀着细碎的蕾丝，衬得她锁骨线条格外好看。
　　“选一字肩！再搭你那条白色纱质长裙，肯定好看！”林菀婧和唐钰萱在电话那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指向她右手的衣服，语气里满是兴奋。
　　苏妤攥着那件一字肩冲进卫生间换衣服，再出来时，已经把鹅黄色的太阳伞撑在了头顶。正午的阳光把小区的柏油路晒得发烫，她快步穿过被晒得蔫蔫的绿化带，伞面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替她隔开了毒辣的日头。
　　“14路还有3分钟就到啦！”她低头扫了眼手机里的公交小程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车辆的实时位置、剩余路程和即将停靠的站点。
　　她们要去的图书馆在几公里外的商场里，苏妤坐的公交车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商场明晃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下了车，刚迈出空调车厢，湿热的空气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了上来，黏得她后颈的碎发都贴在了皮肤上。还好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她攥着帆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商场大门敞开着，冷气管里的风“呼呼”往外冲，在门口形成一道模糊的冷热交界线。油光锃亮的大理石地板映出她的影子，一楼的大牌化妆品柜台前，导购小姐穿着挺括的西装裙，正笑容满面地给客人试色；彩妆店的试用区挤着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举着口红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叽叽喳喳地闹着要为自己喜欢的色号买单。
　　“阿妤，你到了吗？我和婧婧在三楼图书馆里面。”苏妤刚踏上二楼的扶梯，唐钰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到了，我想先去买几杯奶茶。”苏妤站在电子导览屏前，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店铺，芒果黄的是甜品店，薄荷绿的是文创铺，她正循着暖橙色的标识找奶茶店的位置。
　　电话挂断，她抬头看向挑高的中庭，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漏下来，在光洁的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笑了笑，这么大一个商场，想找一家飘着奶香味的奶茶店，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