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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启新生活 自行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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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街角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客厅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衬得空气都跟着发沉。
“妈妈,我的腿……”
苏妤带着哭腔的话音还没落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尖锐的女声,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深夜的静谧。
“苏妤!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你宋叔叔知道了又要发火!”
电话里的背景音混着模糊的音乐和杯盏碰撞声,显然刘敏正身处一场喧闹的应酬。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被打扰后的烦躁,完全没在意女儿此刻的颤抖。
苏妤攥着手机,后背抵在只垫了一层薄毯床板上。一个月前下楼时,她踩上值日的同学洒在台阶上的水渍,整个人猛地向后摔去,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着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我只是……真想让你看看我……”
话音未落,电话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苏妤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影子,过往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时候,她总缩在卧室门后,听着父母摔碎碗碟的脆响和无休止的争吵;上了初中,争吵的内容变成了离婚、财产和抚养权。她没想到,吵了十几年的两个人,真的就这么散了。刘敏很快带着年幼的苏宁改嫁进了宋氏集团,把她丢给了酗酒的父亲。
父母离婚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白天,她要按时去学校上课,放学回家还要叛逆的苏宁,深夜里她总是一个人收拾着父亲喝得一片狼藉的客厅,把碎酒瓶一个个捡进垃圾袋。
小小的身板早就习惯了超负荷的重量,可今晚的噩梦来袭和电话里的冷漠,还是让她忍不住蜷起身子,把脸埋进一只膝盖里。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她此刻无人听见的哭泣。
客厅里拉着半透的亚麻窗帘,午后的阳光滤成柔和的金,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苏妤半倚在沙发里,裹着纱布的脚踝搭在柔软的抱枕上,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拨通了吴医生的号码。
“吴医生,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有两个月了,帮我拆一下石膏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另一只手用拐杖轻轻拨开脚边被风吹落的外卖袋,露出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
电话那头传来吴医生爽朗的笑声,混着诊室里消毒水和碘伏的淡味:“苏妤啊!行,四点多的时候吧。对了,快中考了,你要抓紧时间复习了。”
他的声音粗犷又明亮,字字清晰,对苏妤的关心也并不虚情假意。毕竟这一年来,自从苏妤家搬到熔绣路后,她就一直找他看诊。
苏妤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摊开的模拟卷上。中考还有一个多月,这休养的两个月里,她躺在床上就把各省习题都做了个遍,区区一场中考,她心里并不紧张。
手机刚放下,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萱萱”两个字。苏妤接起,就听见好友唐钰萱雀跃的声音:“阿妤,你什么时候能来学校?下周来吗?”
电话那头,唐钰萱正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手里攥着刚买的葡萄皮,指尖沾着点晶莹的汁水——那是苏妤上初中以来最好的挚友之一。
“我下午就拆石膏了,下周就去。模考怎么样?”
苏妤侧躺在沙发里,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淌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她把长发顺着耳后捋到肩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电话那头,唐钰萱的声音就像她手上刚剥开皮的葡萄一样清甜:“阿妤,我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教室背书,累都累死了,模拟考一点都不好。我刚到家没多久,先去吃饭啦!拜拜。”
伴随着轻快的笑声,电话被挂断,苏妤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都说家丑不外扬,所以苏宁是刘敏改嫁后和宋燃洲生的苏宁这件事,除了当事人,就没有别人知道,苏妤自然也不想对外人提起。
午后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铺开暖融融的一片。下午,缠了她许久的石膏终于被取下,苏妤看着脚踝上淡粉色的新生皮肤,心里悄悄盼着这厚重的石膏,能把那些不愉快也一并带走。她轻轻扭了扭脚踝,带着点陌生的酸胀感。
“刚拆下来,这两周先不要跑跑跳跳。”吴医生蹲在地上,把拆下来的纱布团成一团,丢进脚边的黑色垃圾桶里。
“我知道了。”苏妤小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的布料。
等目送完吴医生后,她咬着皮筋,把头发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只剩几缕碎发软乎乎地贴在颈后。苏妤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把脸埋进膝头,远处城市的车水马龙像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晚风穿过栏杆,带着点初夏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脚踝。
苏妤的睫毛被落日的余光照得透亮,影子印在出租房那条用白色涂料刷出来的“自然腰线”墙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抬手挡住落在眼睛上的光斑,指缝里漏进的暖光,在眼底晃出细碎的星子。
一年多了,苏妤一个人住在这间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自从搬到熔铁路,苏博呈每月固定给她转来生活费,两人的聊天框里只有冰冷的转账通知,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水分。
苏妤心里默默算着每个月除了房租水电要花掉2000块,剩下的吃穿用度也就500块。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时,剩下的1000多块她都存了起来,一年多下来也小有积蓄。
苏妤蜷在凉藤椅里,指尖划过手机里存着的旧照片——那是她刚上初中时穿着跆拳道服的样子,腰带在腰间系得一丝不苟。突然回想起自己从小就学着跆拳道,可惜后来因为要照顾家里,还是放弃了……
暮色到临苏妤带着复杂的心情在凉藤椅上睡了一晚。
晨光穿过老旧的窗帘,窗帘恰好挡住床角的一面,温热的风卷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香吹过地面。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唐钰萱的消息:“早啊,我现在在超市,想吃什么?我带了我哥做的粥。”
苏妤窝在布艺沙发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唐钰萱的声音——被超市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购物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咕噜声裹着,带着湿漉漉的元气,听不出半分疲弱:“菠萝吧,买一个回来,好久没吃了。”
大喇叭里促销的吆喝声格外响亮,苏妤听着那股热闹劲儿,压在心头的些许烦闷,竟像被风吹散的云絮般,悄悄退了去。脑海里瞬间蹦出那个金灿灿的身影,是她惦记了好几天的味道。
“还呀我也想吃,不过婧婧不来,她一会有一场市区的演讲比赛。”唐钰萱的声音混着推购物车的滚轮声,咔嗒咔嗒的,格外清晰,“先不说了太吵了,挂了一会见。”
挂断电话,苏妤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脚踝处传来一丝轻微的酸胀。她踱到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细腻的下颌线滑下来,钻进棉质T恤的领口,激起一阵舒服的颤动。她望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原本想把地板拖一遍,再把攒了两天的衣服洗了,可低头瞥见前一日刚拆了石膏的脚踝,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拿起角落的扫帚,简单扫去客厅地板上的几缕头发和碎屑,便又蜷回了沙发里。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林莞婧比赛的直播界面跳了出来。比赛还未开始了,背景里是市中心艺术礼堂熟悉的红色幕布,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人。镜头缓缓扫过第一排的评委,又掠过第二排的选手区,苏妤的目光一下子就黏住了——林莞婧正端坐在那里。
打小练舞蹈的姑娘,身形格外纤细挺拔。一身淡粉色的礼裙,圆领口上点缀的几朵花瓣做工十分细巧,衬得脖颈修长又好看。她双手交叠,轻轻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专注地望着台上,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镜头里的林莞婧浑身透着一股“必胜”的气场,周遭的选手仿佛都被这股劲儿衬得黯淡了几分。
苏妤看着屏幕里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里头的欢喜,像泡在温水里的糖,一点点漾开。
台上的领导还在念着冗长的开幕式致辞,语调平淡得像白开水,苏妤却看得认真。偶尔瞥一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数字正一跳一跳地往上涨,想来还有不少人,和她一样在等着比赛正式开始。
“阿妤,我来啦!”
清脆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苏妤笑着抬头——门是她特意留的,唐轻雀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苏妤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塑料袋被随手放在茶几上,除了那个被切好的水果,还躺着一个保温袋,里面的粥大概还温着。
苏妤伸手捏了捏塑料盒里金黄饱满的果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是……菠萝?这不是凤梨吗?”
唐钰萱被她问得一愣,有些尴尬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把保温袋往苏妤面前推了推,“我看是去皮切好的,也没细看,不过凤梨也挺好的,甜着呢。”
两人并肩窝在沙发里,脑袋凑得很近,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直播的光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地流转,茶几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柔柔地漫开来,把小小的客厅裹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