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专属剧本》茶咖茴耘

3、图书馆 你猜

　　商场刚完成一轮翻修，原先门可罗雀的旧店大多卷着闸门，贴着“旺铺转让”的告示，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装修鲜亮的新店，玻璃橱窗里的灯箱晃得人眼晕。
　　“奶茶店？到底在哪儿啊？”苏妤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在攒动的人潮里焦急地扫过。
　　砰——
　　一声闷响从脚边的垃圾桶传来，一只印着奶盖图案的奶茶杯被丢了进去，杯底残留的褐色茶渍在桶壁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苏妤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那是双藏蓝色的深眸里，像浸在夏夜里的潭水，藏着整片细碎的星空。
　　“不好意思。”许义双手插在黑色牛仔裤兜里，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苏妤被吓得肩膀轻轻一缩。他慢悠悠地抽出手，随意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对着她晃了晃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道歉。
　　“没事。”苏妤定了定神，对着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
　　“那个……组长，你知道这层哪有奶茶店吗？”她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赶紧开口问。
　　“组长？”许义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对这个称呼显然不算满意。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像浸在冰水里的薄荷糖，清清凉凉的。
　　“那边。”他瞥到苏妤踮脚张望的样子，大概猜到她在找地方，便抬了抬下巴，朝身后的方向随意指了指。
　　“哎，谢谢！”苏妤眼睛一亮，道了声谢就快步跑开了。
　　“嗯。”许义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走到电子导览屏前，指尖点了点屏幕，低声嘟囔：“图书馆……原来在这儿。”
　　没走几步，一阵欢快的音乐就撞进耳朵里——“优优奶茶，只做对的，不卖贵的！精选优质牛奶，进口新鲜水果……”店铺门口的大喇叭反复循环着广告语，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能看到里面坐满了捧着奶茶杯的年轻人，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苏妤跟着队伍排了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她。
　　“您好，一杯西瓜冰沙，一杯芒果椰椰，还有一杯草莓黄桃奶昔。”她早就把菜单背熟了，站到柜台前就干脆利落地报出了点单。
　　“扫码点单哦。”说话的是个深棕色头发的店员，他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笑容甜得像刚做好的奶盖。一抬眼与苏妤对视的瞬间，笑容僵在了那里。
　　“贺舟？”苏妤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去，姐？”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藏起来耳朵尖都红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苏妤的目光扫过他沾着奶茶渍的围裙和压得低低的工作帽，心里忍不住暗暗猜测小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姐你先点单，我帮你弄。”贺舟赶紧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整齐些，语气里带着点窘迫。
　　跟店长匆匆说了几句后，贺舟拉着苏妤走到店门外。“其实我妈不让我跟你说……也不是她不肯帮你。”
　　门外的热浪瞬间裹了上来，苏妤手里提着的三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纸杯渗进掌心。她陪着贺舟站在店铺招牌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
　　“到底怎么了？小姨她还好吗？”苏妤忍不住追问。
　　“两年前姨父跟我小姨离婚后，跟我妈借了一大笔钱做生意，结果后来破产了，我爸现在还欠着别人几十万……”贺舟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艰涩。
　　“那笔债数额不小，家里的车子、房子都抵了出去，现在就剩下阳阳还在念小学。”
　　苏妤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一阵发疼。她实在没法不心疼小姨一家——贺舟从前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少爷，连碗都没洗过，如今却穿着沾了奶茶渍的围裙在店里打工；才七岁的贺阳，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却要跟着家人受打击。这些变故，是她从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从未想象过的沉重。
　　“姐，我时间到了，你加我个微信吧。”贺舟的声音带着点仓促，店里的喧闹声里，已经能听见店长喊他的名字：“贺舟！快回来备餐啦！”
　　“嗯，你先去忙。”苏妤看着他跑回店里的背影，手里的奶茶已经有些失温了。
　　她转身踏上扶梯，金属梯级缓缓上升，耳边是商场里的背景音乐和人潮的低语。但她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三楼的图书馆像一座藏在喧嚣里的孤岛，双层木屋的外形被暖黄的灯光包裹着，木框玻璃门推开时，带着一点轻微的“吱呀”声。走进去，松子色的棕漆墙面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头和油墨的香气，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与嘈杂。
　　苏妤踩着粗糙的木制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楼梯转角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叶片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刚踏上二楼，就听见唐钰萱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这边这边！我们在这儿！”她抬头刚好看见苏妤，立刻朝她挥了挥手。
　　林菀婧瞥见在门口左顾右盼的苏妤，立刻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这都几点了，才来！”唐钰萱笑着接过苏妤手里的奶茶，冰凉的杯壁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指尖；林菀婧则贴心地帮她拉开椅子，桌角的绿植在暖光里晃了晃叶子。
　　“抱歉，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苏妤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没提起刚才遇到贺舟的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
　　“快来看，这是这周的模拟卷，还有刚更新的网课资料。”林菀婧把一沓习题单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副白色耳机，“我帮你下载好了，直接听就行。”
　　图书馆的“屋顶”房梁上垂着几盏复古长灯，暖黄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漫过每个人的发梢，在发丝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和木质家具的香气，偶尔有人走过，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满室的安静。
　　她们坐在楼梯右拐的书架后面，三张长桌拼在一起，摆着十四把木椅。唐钰萱和林菀婧挨着坐，苏妤则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刚好能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窗外掠过的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里的人换了好几拨，有人抱着书轻声离开，也有人捧着新选的书安静入座。苏妤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蹙眉，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两下，屏幕亮了起来。
　　苏妤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指尖点向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弹出了好友通过提示：
　　流浪舟：我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转账界面上快速输入数字，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是瞬间，贺舟就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流浪舟：姐，你这是干什么？姨妈的钱不用你还，这钱我不能收。
　　小梨花：不是还的，是我给你的。
　　苏妤心里清楚，让内心窘迫的贺舟毫无负担地收下这笔钱，没那么容易。她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小梨花：这就当是给我们小舟的成年礼，一份成长礼物。
　　小梨花：等我有空了，就去看看小姨和阳阳。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工，别让我和她们为你操心。
　　发送之后，聊天框顶端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像极了贺舟此刻欲言又止的心情。苏妤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耳边是图书馆里翻书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声。
　　几分钟后，屏幕终于亮起，贺舟只发来四个字：
　　“姐，谢谢你。”
　　阿妤，你饿不饿？去我家吧，这个点我爸妈都不在。”唐钰萱一边收拾着桌上散落的试卷和笔，一边晃了晃手里的笔袋，“我哥今天不在家，我们可以点外卖。”
　　“不了，你们先去吧，我把这套卷子刷完再走。”苏妤把下巴抵在笔杆上，心里像堵着一团软乎乎的棉絮，泛着说不清的无奈，却又找不到具体的缘由。
　　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广播里流淌着温软的纯音乐，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满室的安静，也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她心头的烦躁。
　　咚咚——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同学，这儿有人吗？”一个带着点烟嗓的声音响起，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没人，你坐吧。”苏妤没抬头，目光依旧钉在题目上，只是抬手把桌角的帆布包往右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苏妤。”
　　那人刚坐下，就撑着下巴，看着她笑出了声。
　　“嗯？”苏妤猛地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时，瞳孔瞬间微微一缩。吴督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了回去，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苏妤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地看向他。
　　“我去！这么大的图书馆，难不成是你家开的？我爱来就来，你管得着吗？”吴霄一下就急了，但碍于图书馆里安静的氛围，只能压着声音嘟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打扰我做题就行。”苏妤懒得跟他拌嘴，低头看向试卷，却发现上面的题型陌生得很，笔尖顿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哎，你要是不会，就去请教请教你那位组长呗。”吴督用下巴点了点前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苏妤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望去——
　　她的正对面，坐着一个脊背挺直的少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处投下浅淡的阴影，让他藏蓝色的眼眸看起来更深了，像浸在暮色里的湖泊，多出几分幽暗的疏离感。
　　“许义……”苏妤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有瞬间的失神。
　　“说真的，你物理化学那么烂，到底是怎么考进年级前十的？”吴督的话像小石子，一下下砸在苏妤的心上。
　　苏妤无语地抿了抿嘴唇，小声回了句：“语文135，英语140，数学126……”苏妤念分数的声音，像被风卷着的蛛丝，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还没到她自然不敢说了。
　　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许义，忽然抬了抬眼，声音清清淡淡地插了一句：“物理呢？”
　　“42。”苏妤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声音闷得像含了团棉花。要知道，语数英都是150分满分，物理80，化学70，这个分数实在算不上好看。她缩着肩膀，像只被晨雾打湿了毛的小猫，蔫蔫地没了动静。
　　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吴督盯着苏妤垂下去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见她半天没吭声，才赶紧找补：“其实吧，你化学要是再多考个十几分，说不定总分就能凑个640！”
　　说着他自己先趴在桌上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好图书馆里这会儿没什么人，不然谁也受不了他这副欠揍的样子。
　　啪——
　　一支黑色钢笔擦着吴督的头顶飞过，“嗒”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你这样，很有意思吗？”许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好像没见过你英语及过格。”
　　吴督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但很快就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