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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乖孩子 乖孩子总是 ...

  •   “化学背记手册行吗?不好意思,条件有限哈哈哈…”
      简益圆边和鬼打着哈哈边掏出兜里藏着的化学书。
      “可以是可以,但是——”慵懒的女声戛然而止,
      “你是怎么进入我的'界'的?!”
      鬼影们一同张开了嘴,与女孩倏然尖锐的声音相衬,形成了威力巨大的鬼音。
      风将声压裹挟着,铺天盖地朝简益圆袭来。

      这时,熟悉的大高个身影又不知从哪窜到了简益圆跟前,数钱似的找符纸,随后立马抽出一张——
      他闭着眼把符纸往两人面前一挡。
      符纸自燃。
      烧起来的瞬间,那股裹着鬼音的狂风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被劈成两半,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简益圆愣住。
      林文渠睁开一只眼,发现没事,又睁开另一只,然后长出一口气:“呼……还好管用……”
      简益圆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是什么符?”

      林文渠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张灰,挠头:
      “九凤破秽符……姑姑说能破一切不干净的东西。但、但我其实第一次用,没想到真的行……”

      简益圆沉默两秒:“你刚才闭着眼?”
      林文渠:“我怕烧到自己……”
      简益圆:“……”

      “你刚刚不是晕了吗?”简益圆憋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一句话。
      “我身体素质比较好,而且、那鬼音直窜天灵盖,我想不醒都难。如果这是我起床铃,我保准做第一个进班的好学生。”
      “还是谢谢林同学刚才的帮助。”简益圆微微低头道。
      “谢什么,都是缘分呀。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林同学兴奋的声音荡在楼梯间。

      “呜呜呜、呜…好痛啊好痛啊,不要再打我了呜呜呜……”
      慵懒的女声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哭声。
      “你先出来让我瞧瞧。”简益圆双手插兜,丝毫没有被之前的事吓着。
      “那、你不能打我哦。”
      说着,一只鬼慢慢的、慢慢的从四楼楼梯间的墙边探出一个脑袋,扎着低马尾,再慢慢的、慢慢的探出一只胳膊,手上戴着佛珠手链,又慢慢的、慢慢的探……

      “快点。”简益圆不耐烦道,林文渠只是在她身旁仔细盯着鬼的行动,生怕一个猝不及防又被吓到。
      反倒是鬼被简益圆一句话吓得直接跳出来,立正。姿势标准的只差敬礼就能去升旗了。
      “不错不错,觉悟这么高,明显是一只聪明的鬼,为什么要在学校吓人呢?”
      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我叫陈末,那个,我比较社恐,你们现在进了我的界,可不可以跟我去四楼自习室、就是现在的实验室,我死后一醒来魂儿就在那里,在那我比较放松。”
      简益圆看向林文渠,歪头用眼神询问:跟上吗?
      林文渠立马会意,在衣角垂着的左手悄悄比了个OK。
      简益圆看回陈末,“那就请你带路了。”
      陈末老老实实地在前面领路。

      这段路平时只要四十秒就能到实验室,在界里,两人足足花了三分钟。
      究竟是在界里时间感知会变慢,还是在陈末这,
      这节走廊格外长?

      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的。
      陈末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示意他们进去。简益圆迈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她回头——陈末没跟进来。
      林文渠也发现了,声音发紧:“她、她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眼前的场景变了。
      不是他们熟悉的实验楼四楼那种实验室——没有显微镜,没有试管架,只有一排排旧课桌,桌面上刻满了字。桌面上刻的字简益圆认识——都是高考倒计时、理想大学、加油之类的东西。有一张桌上刻着“FDU”,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复旦。
      那是陈末想去的学校。

      窗边的位置放着几本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已经翻烂了。桌上有一支笔,笔帽上有牙印——陈末大概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咬笔。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光,像老照片。

      然后他们看见了陈末。
      她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写着那本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影子。

      简益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叫她。
      但陈末没抬头。

      另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陈末,你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三?你也太牛了吧!”
      陈末抬起头,笑了笑,眼里的光是亮的。
      “运气好而已。”
      “运气?你次次运气好?”那个声音走近了,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往陈末桌上一放,“请你喝,学霸。”
      陈末又笑了,这回笑得深了一点。
      “谢谢。”

      画面一闪而过。
      依旧是这间教室。
      但窗外变成了秋天,有落叶从树上飘下,经过窗前。
      陈末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但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在书上。
      她的目光随着叶片飘到窗外那个打球的少年身上。

      简益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白色球衣,正在三分线外起跳。球进的那一刻,他回头朝这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末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了。
      “你喜欢他?”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陈末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那个送牛奶的高马尾女生。
      “我没有!”

      “你脸都红了。”高马尾女生笑着压低声音,“不过你眼光可以啊,那是咱们年级的级草,喜欢他的人能从实验楼排到敬业楼。”
      陈末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画面再闪。
      这次是走廊。
      陈末站在储物柜前,正要开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三吗?”
      简益圆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刚才的高马尾女生,但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送牛奶时的亲昵,而是带着刺的嘲讽。
      陈末没回头,手顿了一下,继续开锁。但她的手不自觉的卷曲,用力地拧着钥匙。
      “怎么,不理人?”
      另一个声音加入,“人家可是学霸,哪有空理我们这种普通人。”
      几个人围了上来。
      简益圆看清了她们的脸——高马尾女生,还有两个面生的,都是陈末的同班同学。

      高马尾女生伸手,“啪”一下把陈末的储物柜门按回去。
      陈末终于抬起头,表情平静,但眼里的光暗了一截。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高马尾女生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喜欢他,是吧?”
      陈末绷着脸,沉默着。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盯着他看的样子,傻子才看不出来。”
      陈末抿紧嘴唇,“你也喜欢他,对吧。”
      高马尾女生的脸色变了。

      “给脸不要脸……”其中一位面生跟班蹙眉嘟囔着。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高马尾女生笑起来,拍了拍陈末的肩,“不过——全国大赛的参赛名额,你就别争了。”
      陈末猛地抬头:“什么?”
      “你不配啊。”高马尾女生收回手,语气轻飘飘的,“你凭什么去给他加油?你去了他会分心的。”
      旁边两个女生笑起来。
      陈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马尾女生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陈末的表情。

      “走了走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陈末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画面再闪。
      这次是教室,黑板上写着“距全国大赛还有3天”。
      陈末的座位空着。她的书被扔在地上,有几页被撕下来,揉成团,散在过道里。
      简益圆看见陈末从后门走进来,脚步很慢。林文渠在后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把揉皱的页一页一页抚平,放回桌上。
      陈末坐了下来,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画面再闪。
      这次不是教室,也不是走廊。
      是建筑楼顶。
      天很灰,风很大。陈末穿着便服——一件旧卫衣,头发散着,没有扎。
      此刻她成熟了许多,应该上了大学,但不是理想的学校;
      她少了曾经的光芒,应该没有活下去的渴望,虽然她还年轻。

      她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简益圆凑近看——是一枚牡丹硬币。
      2000年的。

      陈末把它攥进手心,抬起头。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空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她翻过栏杆。

      画面定格。
      硬币从她手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转了几圈,停住。
      简益圆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喘不过气。
      林文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一句话没说,只是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很轻,但简益圆感觉到了。
      画面暗下去。

      再亮起来时,实验室还是那间实验室。窗边没有陈末,桌上没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只有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你们……都看见了?”
      简益圆转身。
      陈末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去竞赛,也没有继续喜欢他,但更没有振作起来。”
      “我考上了不属于我的二本,接受了不属于我的人生……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办法和自己和解!”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有眼泪——鬼大概是没有眼泪的。

      声音开始抖。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不如去死啊——”
      最后那几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撕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
      整间自习室都在抖。窗户玻璃嗡嗡响,桌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简益圆站在原地没动,林文渠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但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陈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个人憋了一辈子,终于找到没人的地方,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她是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不会让大人操心;
      被欺负了不敢说;
      考砸了会躲进被子里偷偷哭……
      乖孩子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哭过。
      所以死后才有机会,所以死后才敢。

      哭声慢慢弱下去,变成抽噎,变成沉默。
      陈末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很久,很久。
      久到林文渠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久到简益圆准备走过去,蹲下来。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
      “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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