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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鬼啊! 你不是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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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捡?都搁我手里了也没事呐。”
简益圆说着,还是让硬币安安稳稳待在掌心。
“你你你先把钱放下!”
林文渠的声音都劈叉了,手电的光跟着他的手一起抖,在简益圆脸上晃出虚影。
简益圆没动,只是把硬币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
朝林文渠抬眉点头,用眼神表示:你说,我听着。
——
让时间回到两天前。
简益圆从小就能看到鬼,所以和鬼交朋友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入学将近一年,她已经和学校的其中几位鬼混熟了。又是一回下晚自习独自回寝室的路上,鬼朋友之一钱四夕陪着她说话。
“诶圆儿你知道不,最近实验楼出了几例学生被吓的事件,听说那只鬼老凶哦!那几个倒霉蛋最近天天往心理咨询室跑,说一闭眼脑袋里就有一枚立着的硬币不停转啊转…”
“真的假?说不定人家没那么好学呢。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是陈爷爷还是李大姐?”
“是小王姐姐,她还没从上班猝死这事儿里缓过来,每天在心理咨询室那块晃悠,听到几回后觉得挺有意思的,和我聊天的时候念叨了一下。”
——回到现在
林文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枚硬币上移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
“民、民间说法……路边的钱不能随便捡,尤其是这种单独一枚、干干净净躺在路上的。这种叫‘买路钱’。”
“买路钱?”
“就是有人做法事的时候,撒在路上给鬼用的。”
林文渠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用来买通牛头马面,或者送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让它们别来找活人麻烦。”
简益圆若有所思地看着硬币:“所以我现在捡了,就等于抢了鬼的东西?”
“对对对!”
林文渠猛点头,又意识到现在是晚自习,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压低,“而且还有一种说法……叫‘霉运转移’——有人生病了或者倒霉了,就把钱扔在路边,谁捡走谁就把霉运也捡走了。”
“对哦……个鬼。”简益圆无语道,“学校这正儿八经学习的地方哪里来人做法事?而且现在是晚自习周考的时间,整个年级除了第一第二谁敢在马主任巡查的时候上演'霉运转移‘?”
“不过这些理论听起来头头是道的,你背书倒挺会。”
“但有的不光是霉运!”林文渠听起来有些挫败,想说更多,却又说不出更多,憋得脸都红了,“还、还有……姑姑说过,有些硬币是不能捡的,尤其是——尤其是——”
他卡住了。
简益圆等了五秒,没等到下文,挑眉:“尤其是什么,背书专家?”
林文渠挠头,接受了自己的新称呼,表情痛苦到要把脑袋负责记忆的那一块区域掰开似的:“我忘了……她说过,有一种硬币上面沾了东西,捡了就会被盯上……跟年份有关还是跟血迹有关来着……”
他说着说着,突然盯住简益圆手里的硬币。
手电筒的光刚好打在上面,“2000”那几个数字清清楚楚。
林文渠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两千年?”
“怎么了?”
林文渠的嘴唇开始哆嗦:“姑姑说……千禧年的硬币,材质和后来不一样……而且那年刚好是……是……”
“是什么?”
“是龙年。”林文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龙年阴气重,那一年走的鬼,容易把东西留在钱上……”
他抬起头,看简益圆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惊恐:“而且你看那个硬币,它是不是有点发红?在光底下看,边上是有点发红的对吧?”
简益圆把硬币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
确实,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暗红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她抬起头。
林文渠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姑姑只说如果硬币上有洗不掉的颜色,就别碰!”
简益圆盯着他:“可我已经碰了。”
林文渠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楼梯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简益圆把硬币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行了,知道了。走吧。”
“走、走哪去?”
“回寝室啊。”简益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还要在这站着?这么早出来不就是为了早点儿回寝吗?”
八卦只是爱好,睡觉才是大事。
林文渠急了:“我是走读生。不是——你你你就这么揣着走了?那是鬼钱!可能有鬼盯上你了!”
简益圆已经往楼下走了,头也不回:“那不是正好?”
“正好什么?”
“让它来。”简益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正好问问它,大晚上的扔钱吓人,什么毛病。”
林文渠张着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自认为自己一米八四的个子并不矮,但刚刚那个女生好像也没和他差多少……
好厉害!好勇敢!好大胆!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追上去:
“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啊——”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没人注意到,简益圆口袋里的那枚硬币,在黑暗中又红了一点。
林文渠三步并一步赶上了简益圆,“同学,你不怕鬼吗?怎么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能……”
“还能安心睡觉么?看你老实,我就实话说了,本人高一六班简益圆,从小阴阳眼,被鬼吓到大的,你觉得我会怕呀?”
简益圆龇牙笑的明媚:“我还是很好奇年级第一不好好学习,怎么跟我这个手下败将在实验楼相遇。”话语间有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林文渠被她问得一噎,耳朵尖悄悄红了。
“我、我是被人委托的……班上有人被吓到了,让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
简益圆挑眉:“所以你就来了?”
“嗯。”林文渠点头,然后又飞快补充,“但、但我没想到真的会碰上……我以为只是谣言……”
“然后呢?”简益圆继续往楼下走,“现在知道是真的了,怎么办?”
林文渠跟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我……我也不知道。”
“大家都说你一家都是厉害道士,怎么到你这成怕鬼的背书先生了。”
“我、我是理论派的!”他试图挽救一下形象,“理论知识也是很重要的!”
简益圆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伤人。
林文渠败下阵来,小声嘟囔:“……而且姑姑说我还没到能实战的时候,先背熟再说。”
“那你还待在这是干嘛的?”简益圆继续往楼下走,“用理论说服那只鬼别吓人?”
林文渠还在结巴解释的时候,简益圆突然发现——楼下的晚自习铃声没响。按理说这个点该放收卷广播了,但四周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你先停停,仔细听下周围有没有马主任的声儿。”
简益圆眼皮直跳,收卷的时候是晚自习最吵的时候,也是马主任最常展示狮吼功的时候。
教学楼怎么会这么安静……
林文渠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想照楼梯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结果手电筒光打出去,照不到尽头——楼梯往上往下都消失在黑暗里,光柱像被吃掉了一样。
“这这这,是遇上事儿了呀!”林文渠欲哭无泪。
简益圆想起口袋里的硬币,连忙把它掏出来。
硬币触碰到人体突然发烫,简益圆低头一看——硬币上的“2000”正在流血,是真的在流血,顺着她指缝往下滴。
林文渠看到这幅场景,手伸到衣服里兜,摸到了父亲给的那一沓符纸。
他终于想起姑姑教的,掏出一张符纸往前一扔——符纸没飘走,直接定在半空中,然后慢慢碎成灰。
林文渠声音发抖:“姑姑说……符纸碎成灰的地方,就不是‘地儿’了,是‘界儿’……”简益圆接话:“什么意思?”林文渠快哭了:“意思是咱们踩的已经不是教学楼的地板了。”
两人对视,简益圆刚想说“你这理论靠不靠谱”,突然发现林文渠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吓呆的那种凝固,是真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珠子都不转了。
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
林文渠缓慢地、僵硬地抬起手,指向她身后。
简益圆回头。
楼梯还在,但楼梯扶手上坐满了人。不对,不是人,是穿校服的半透明影子,一排一排坐在扶手上,像在等公交。
最诡异的是——它们全都在看她手里的硬币。
简益圆下意识攥紧,那些影子齐刷刷抬头,看向她的脸。
然后其中一个影子开口了:“新来的?”
简益圆:“……”
林文渠在她身后发出一种类似开水壶烧开的尖叫,然后“咚”一声——吓晕了。
简益圆看着面前这群整整齐齐在扶手上的吃瓜群众,深呼吸:
“我朋友胆子有些小,请多担待。”
影子们很及时地齐刷刷点头,友善的态度让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
影子们齐齐指向了楼上楼上的黑暗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四楼自习室,今晚通宵,带卷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