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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生会主席 主席身兼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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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陈末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像怕被人听见。
简益圆站在原地,没动。
她从小到大见过很多鬼。有哭的,有笑的,有死了几十年还在原地转圈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哭后会先道歉。
林文渠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陈末没回答。
简益圆走过去,蹲下来,和陈末平视。
陈末没抬头。肩膀还在轻轻抖。
“你刚才说,”简益圆开口,声音很平,“你考上了不属于你的二本,接受了不属于你的人生。”
陈末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呢?”
陈末没说话。
“你死了之后,”简益圆继续说,“那个人——那个高马尾的——她怎么样了?”
陈末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着,但没有眼泪。
“她……考上了师范,回来实习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在这看见过她,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笑。”
“然后你崩溃了,于是开始吓人。”
陈末点点头。“我只吓那些欺负同学的。”
简益圆沉默了两秒。
“那她呢?”她问,“你吓过她吗?”
陈末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回膝盖里,声音闷出来:
“……我不敢。”
简益圆没说话。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从我面前走过去,我躲在墙后面,动不了。”
陈末的声音开始抖,“我还是怕她。”
她还是那个……被堵在楼梯间里、不敢出声的陈末。
“死了也还是?”
“死了也还是。”
简益圆蹲在那儿,看着面前这团缩着的、发抖的、死了还在害怕的鬼。
林文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简益圆身后半步,没说话,但没躲。
“你知道你刚才哭的时候,”简益圆开口,“整间自习室都在抖。”
陈末没动。
“窗户玻璃嗡嗡响,书页哗啦啦翻。”简益圆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活着的时候不敢哭,死了倒挺能嚎。”
陈末的肩膀又抖了一下,但这次好像不是哭。
简益圆低头看了一眼——
陈末在笑。
很轻,很浅,但确实在笑。
“我……我小时候我妈说我哭起来像杀猪。”陈末的声音还是闷着,但没那么抖了。
简益圆:“……”
林文渠在后面没忍住,“哈”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简益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正色,但眼睛还在弯。
简益圆转回去,看着陈末。
“你那个硬币,”她说,“是你家人给的?”
简益圆边说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就是刚才画面里那枚,2000年的牡丹硬币,此刻边缘一圈暗红,上面的“2000”还在往外渗东西。
“爷爷说保平安的。”
“没保住。”
陈末盯着硬币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我的那枚……我跳下去的时候,从手里滚出去了。后来就找不到了。”
“然后它出现在实验楼楼梯上,你的魂也留在了实验楼。”
陈末点点头。
“被你捡到了。”
简益圆沉默了两秒。
林文渠在后面小声插嘴:“也、也可能是……它把你留在这儿,是为了等人来。”
简益圆和陈末同时转头看他。
林文渠被两双眼睛盯着,立刻结巴:“我、我就是理论分析!姑姑说过,有些执念太深的东西,会自己找路……找一个能看见的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但最后那句没咽回去:
“……找一个愿意听的人。”
自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末低下头,看着简益圆手里的硬币,很久没动。
然后她伸出手,在半空顿了好一会。
简益圆看着她,没动,也没催。
陈末的手慢慢落下来,落在简益圆握着硬币的那只手上。
凉的。软的。没有重量。
她用自己包住简益圆的四指——连手带硬币,一起包进掌心。
然后,轻轻往外推了推。
像是在说:这是你的了,拿好。
简益圆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看着那枚被两只手包着的硬币,看着陈末垂着的眼睫。
她没有抽手。
几秒。
陈末松开,退后一步,把手背到身后,像做错事的小孩。
简益圆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躺着那枚硬币。
边缘的暗红,在光底下又重了一点。
“谢谢。”陈末的声音很轻。
简益圆看着她。
“谢什么?”
陈末没回答。
但简益圆知道。
简益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们得回去了。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陈末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朝自习室那扇门指了指:
“你们从那扇门出去就行。我……我可以送你们到门口。”
林文渠小声问:“那你呢?”
陈末没回答。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是正常的楼梯间——有灯光,有台阶,有尽头。
“往前走就行了。”她说。
简益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陈末站在门边,低马尾有点歪,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
“那个……谢谢你。”
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谢谢你愿意听。”
简益圆看着她。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化学背记手册里撕下来的空白页,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给你。”
陈末接过来,愣住。
“写点东西。”简益圆说,“活着的时候没写成的,现在写。反正你在这儿也没别的事干。”
陈末低头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简益圆没再等,迈出门。
林文渠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陈末挥了挥手:
“那个……下次、下次再来看你!”
陈末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的灯亮着,正常的白光,正常的台阶。
简益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是他们进界之前的那个点,一秒都没多。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口袋里的硬币,又重了一点。
二人走到楼梯口,简益圆抢先开口:“我本来是想吃瓜的,没想到……”
林文渠接着话头,“那我们该怎么帮她?”
“林同学,我记得你是学生会主席?”
“对呀,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平时有什么事务吗?”
“平时我就负责和主席团其他部员管理视频号,有活动就跟其他部门对接一下,周末有空剪下视频。但最重要的——”
“我是校园墙管理员!”
简益圆呆了一下:这居然是最重要的吗?!
又过了风平浪静的几天。
周五正是大家一周中在学校最欢的一天,最后一节晚自习大家通常学习的认真学习,讲话的偷偷传纸条。
但今天实在不一样:
六班的同学们都手中拿着笔,嘴巴却没停下来过,平时最认真的文青也抬起了厚重的镜框,支起了耳朵——
“听说了吗?实习那个周老师,哎呀,就是教三班语文的那个……”
“对对对,扎高马尾那个,她怎么了?”
“我听三班的人说,上周她上课上到一半,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话,脸白得像纸。”
“啊?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她没上完就跑了,第二天就没来学校了。”
“我听说的版本更吓人——她说她看见教室里多了一个人,穿校服的,站在最后一排盯着她看。”
“卧槽……不会是……”
声音突然低下去,几个人凑得更近。
“三班有人去查过,那个位置以前坐过一个女生,叫陈末。”
简益圆本来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听到这个名字,眼皮动了一下。
“陈末?没听过啊。”
“是20届的,好几年前的事了。听说……是跳楼走的。”
“……”
“而且高中时候喜欢在实验楼自习室呆着,现在改成实验室了。”
“实验楼?不是前段时间闹鬼那个……”
“嘘——小声点!”
几个人压低了声音继续嘀咕,但简益圆已经听不清了。
她继续趴着,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硬币。
林文渠后来问过她两次“要不要去找姑姑看看”,她都说不急。
现在她觉得,可能确实该去问问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大家开始收拾书包,走廊里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
简益圆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实验楼那边黑着灯,只有四楼有一扇窗户,好像亮了一下。
又灭了。
她收回视线,把硬币往口袋深处按了按。
周五的晚上,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