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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树欲静而风 ...

  •   整整一夜,二人都在与死亡赛跑。

      有好几次都险险与搜山的杀手擦肩而过,全靠顾令薇敏锐的听觉和萧同初对地形的熟识才能化险为夷。

      虽然一路上也吃了不少野果充饥,可顾令薇的肚子依旧饿得发慌。她无比后悔,早膳时她就不该嫌枣泥糕太过甜腻还剩了两块。

      他们终于在黎明前抵达了烽火台。

      烽火台坐落在矮丘之上,以青石垒砌,虽已残破但结构尚存。

      萧同初顺着基座摸索,在一块松动石砖后搜出一个油布包裹,他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

      从中取出一支特制烟花筒,固定在烽火台垛口,对准东北方向拉动引信。

      “嗤——嘭!”

      一道赤红色火焰尖啸着划破黑暗,在高空轰然绽放,流光四溅映亮了整片天空。

      两人迅速清理痕迹,躲在烽火台下静待援兵。

      顾令薇抱膝坐在一旁,警惕着四周动静,脑中将这些天得到的信息反复梳理。而萧同初摸出了先前藏起的那方帕子,在月光下细细端详。

      帕子所印纹路十分复杂,中心盘踞着蟠螭边缘环绕如意云纹,而每一朵云纹之中皆隐着一个极小的“工”字。

      “这是我从杀手腰佩上拓下的。”
      顾令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

      萧同初指尖倏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莫非京中贵人坐不住了。”

      顾令薇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天际。朝阳缓缓升起,为她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

      “天快亮了。”

      恰在此时,一道锐利鸟啸破空而来,声响高亢辽远,三长两短循环往复。萧同初眸光一凛,屈指抵唇以哨音相和。

      片刻后,两名普通山民打扮的人出现。

      一行人迅速下山,在山脚处的猎户木屋内与另外几名接应者汇合。

      此地虽看着简陋,却已备齐干净的衣裳、食物、药品,甚至还有日行千里的良驹。

      顾令薇稍作修整后,便去寻萧同初辞行。

      她一踏入房门,屋内原本低促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

      围在中央的萧同初也抬头望来。

      他身上的剧毒想来已解,一身气势凛冽而陌生,尤其那双眼睛望来时,冰冷的审视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顾令薇脚步一顿。

      她的目光轻轻拂过屋内那些面孔,之前还没注意到这些人身材高大眉骨深邃,明明是寻常村民打扮却透着一股剽悍。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回宫后,本宫自会向父皇提起。萧将军,可不要让我失望。”

      萧同初闻言,勾唇一笑:“恭送公主殿下。”

      隔天清晨,一辆马车在北郊大营精骑的护送下悄然驶入京城,直入东城英国公府角门。

      顾令薇刚踏下车辕,便被闻讯赶来的平安郡主紧紧搂住。

      “你这孩子!”陆芷心声音发颤,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虽风尘仆仆却并无大碍,悬了三日的心才略略放下,“你外公嘴上不说,心里可急坏了。北郊大营那边都悄悄动了起来,宫里我也递了话,只说你在我这儿小住几日散心。”

      “劳姨母和外公费心周全。”顾令薇语带歉意,随即低声问,“银霜可回来了?”

      “正要说此事。”陆芷心将她引入内室后屏退左右,“三日前,你那丫鬟带着整整三车布匹回来却不见你的踪迹。我当即动用关系,以涉嫌贩运违禁为由封了那布店,掌柜伙计也尽数扣押。”

      顾令薇眸光一凛:“可搜到要紧之物?”

      “账册货单皆已销毁,幸而仓库里的东西未及转移。”陆芷心声音压得更低,“搜出了整整五仓厚实棉衣,件件簇新却还未挂牌标号。”

      “此事背后恐有边关将领与京中人勾结牟利。姨母,那些证物需严加看守。”

      顾令薇又取过纸笔疾书数行,再封入信笺,托平安郡主设法递给萧同初。

      陆芷心接过信笺,也不多问只颔首应下。

      顾令薇这才将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缓缓吁了出来。此番行险,幸有外公与姨母在京中坐镇遮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她和平安郡主又详谈了一会儿,这才带上十余匹绫罗锦缎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

      回宫后未及更衣便径直前往御书房向皇帝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她盈盈下拜,抬起头时面上已带着娇憨的笑容。

      皇帝自奏折后抬起头,见她安然立于殿中便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她身后众内侍捧着的锦缎吸引,不禁摇头失笑:“这才出宫几日,你姨母便这般纵着。”

      “父皇有没有觉得女儿哪里不一样了?”顾令薇自顾自地转了一圈,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皇帝。

      皇帝倒也配合地站起身,绕着顾令薇仔细打量了一圈,捋须颔首:“嗯,料子华美织工也精细,是身好衣裳。”

      顾令薇故意别过脸去。

      “不过……衣裳再好也得看是什么人穿,朕的嘉阳穿什么都好看。”

      听到这话,顾令薇才重绽笑颜。
      她跑到皇帝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恬静:“父皇就会哄我。”

      皇帝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朕还未说你,倒先撒起娇来,听说你此番险些将英国公的库房都搬空了?”

      “才没有呢。”顾令薇语带娇嗔,顺势抱怨道,“父皇别提了,前几日儿臣去姨母府上,穿了尚服局新裁的春衫,不过沾了些许茶渍,姨母府里的下人浆洗时不知怎的,竟将那衣裳洗得稀烂。”

      “哦?竟有这样的事情。”

      “儿臣也觉得稀奇,倒是姨母过意不去,裁了好些料子非要儿臣带回来。”

      皇帝面上笑意不改,宠溺道:“暹罗国新上贡两匹霞光锦,据说是霓霞之色织造殊丽,一会儿朕让人送去你的寝宫。”

      顾令薇笑容愈发灿烂,当即谢了恩。又扯开话题说起在姨母府上的趣事,陪着皇帝闲话家常,直至午膳用毕方才告退。

      翌日,大朝会。

      庄严肃穆的殿宇中,御史大夫手持玉笏昂然出列,声如洪钟:

      “启奏陛下,今有皇商齐氏承揽北境三军冬衣采买,竟敢欺天罔上以次充好。所供棉服,外以薄布充作门面,内里塞满败絮烂草,致使朔风关将士冻伤无数,非战而损。臣有边关将士联名血书并齐氏与工部官员往来账目为证。”

      话音刚落,又有兵部侍郎出列附议:“陛下,臣亦有本奏。近来核查北境军械,数目有异,抽检的箭镞甲胄也有大半质料粗劣,恐有人从中舞弊侵吞军费,妄图动摇边防根本。”

      御座之上,皇帝的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最终化为雷霆震怒。

      “好一个皇商齐家!好一群蛀空国本的硕鼠!”

      当即便下旨查封齐家所有产业宅邸,主事之人一律捉拿归案。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镇北大将军萧同初协同查办。

      与此同时,萧同初的密奏亦递至御前。

      其中详陈他如何发现军中奸细,继而顶替其身份与齐家周旋的经过,并附上了那方血帕拓下的腰牌纹样。

      皇帝阅罢独坐良久,最终朱笔批下八字:朕已知悉,暗查勿泄。

      皇商齐家轰然倒台,昔日门庭若市的云裳阁如今朱门紧闭,只余两道刺目的封条斜斜交叉,过路百姓无不侧目议论纷纷。

      顾令薇坐在对面的茶楼雅间,透过半开的窗默默望着这一幕。

      按理说大案已破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云裳阁与齐家工坊里查获的都是质地优良的棉衣……那北境将士身上塞满柳絮烂草的冬衣,又从何而来?

      总不能凭空出现毫无踪迹吧。

      顾令薇握着茶盏的手指,蓦地一紧。

      ……

      刑部大牢内。

      霉味混杂着浓重血腥气钻入鼻尖,耳畔不时传来犯人凄厉的嘶喊。

      引路狱卒躬身走在最前,心中惴惴不安。

      他虽在此处当差已有五年,可每每见血仍是会脊背发寒,也不知娇滴滴的贵人能否受得住?

      偷偷用余光往后一瞥。

      却见这位嘉阳公主步履平稳姿态从容,一双眼眸如水洗般明澈,甚至在察觉到他的窥视后,投来一抹淡淡笑意。

      狱卒心头一跳,忙垂首带路不敢再分神。

      到了关押处,一玄衣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前跪着一列与皇商齐氏相牵连的要犯。

      似是察觉到动静,男子蓦然转身。

      他冷峻的眼底闪过微澜,随即抱拳行礼:“臣萧同初,参见殿下。”

      顾令薇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她身着靛青色宫装,外罩月白色暗纹披风,领口一圈纯色狐狸毛衬得她面容如玉,与这污浊阴森之地格格不入。

      审讯已近尾声,萧同初干脆抬手一挥。两名军士上前,正要押解犯人回各自牢房,不料变故陡生。

      跪在末尾的一道瘦小身影忽然扑出,攥住了顾令薇的披风下摆:“求贵人救救云枝姐姐!”

      她满身血污,脏黑的小手在白披风上留下刺目印痕。

      引路狱卒陈兴脸色骤变,上前就要拽开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且慢。”

      顾令薇清声开口,眸光静落于眼前之人。

      陈兴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他心想这小丫头怕是活不成了。

      萧同初眼睛微眯,抬手止住其他欲上前的士卒,只静静看向顾令薇。

      牢狱内一时鸦雀无声。

      小姑娘此时方觉自己闯下大祸。她怔怔地望着披风上沾染的污迹,触电般地收回手。瘦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重重一叩,再不敢出声。

      “她所犯何罪?”

      顾令薇侧头望向萧同初,语气还算平静,可眼底隐隐燃着怒火。

      “回殿下,此女名叫小花,是齐家名下云裳阁内一名女侍。臣已核查过多份口供,她与本案并无干系,应属误抓。”

      顾令薇静默片刻,方道:“既是无辜便该放还,凡经查实与案情无关者,依律开释,并酌情予以二钱银子以作补偿。”

      萧同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下。

      顾令薇这才微微倾身,声音无比柔和:“小姑娘莫怕。你既无罪,稍后便可归家。”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渍在她黢黑的小脸上冲出一道浅痕。

      眼前这位贵人姐姐不仅生得好看,心肠也是极好……

      “我与云枝姐姐是同乡,我们一起在齐家绸缎庄上工。上个月云枝姐姐在招待贵客时犯了大错,被掌柜辞退。她明明和我说要再寻一处做工,可次日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掌柜说她回了老家……云芝姐姐从不骗我,她定是遇着什么事了。”

      说罢,她叩首不止,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求求您救救她!”

      顾令薇听着,眸色渐深。

      “云枝姑娘可是圆脸,眼睛不大,两边脸颊有些浅褐色雀斑?”

      “就是她!贵人您竟认得她?”
      小女孩猛地抬头,双眼焕发出光彩。

      顾令薇沉默地将小女孩扶起,让陈兴先带出去候着。待那瘦小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转向萧同初。

      “谁是掌柜?”

      肥胖的中年男人被军士提着扔了出来。他脸色煞白,双腿颤如筛糠,终是“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云枝去了何处?”

      掌柜连连摇头,只道不知。

      萧同初勾起唇角,反手抽出身侧士卒佩刀。

      一道寒光闪过,掌柜左手小指应声而落,鬼哭狼嚎的惨叫在牢狱里炸开。

      他捂着手满地打滚,却仍咬死不知。

      顾令薇缓步上前在他身侧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两句话。

      旁人听不真切,却见掌柜瞪大双眼面色由白转青,若非被人押着,几乎要扑上前咬人。

      然而不过片刻,他到底是松了口。

      “云枝去了何处小的当真不知,那晚亥时三刻,巷口来了一辆青布马车将人接走,驾车那人蒙着面看不清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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