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60、再遇见 不要虐待中

　　周一早上，夏可凡陪夏添去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告别，夏可凡就回国了。

　　母亲的陪伴让夏添摆脱了最初彻骨的痛苦，然而悲伤的种子早已种下，经由泪水的浇灌，此刻已经生根发芽了。

　　她坐在教室里时常走神，面庞呆滞笨拙。她的眼尾耷拉着，低头盯书本，手中握着笔，机械地一下下戳在脑门上。

　　走神得太厉害，课也没上明白。今天没有心理小组的活动，下午三点多就放学，外头的阳光很明媚，夏添想晒一晒，出了校门没坐地铁，慢悠悠地走回家。

　　心痛是一阵一阵、有规律地涌上来的，不受控制。她戴上耳机播放小室爱的歌，把音量调到足以刺痛耳膜的程度。

　　边听边走，路过一家卖黑胶唱片的店，夏添站门口往里看了看，走了进去。

　　工作日的下午店里很空很安静，夏添在一排架子前驻足，没一会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家里又没有唱片机，买来干嘛？”说话的人明显很不耐烦。

　　夏添疑惑，走过几排架子，寻找说话的人，终于在最里面一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露露正面对着她，手中拿着一张唱片，表情纠结。林芝庭则背着她站在露露身边，声音又传来：“有必要买吗，附庸风雅，手机里听听不就行了？”

　　露露嘴角动动，抬头想说什么，却在这时跟她对上了眼神。夏添下意识闪躲，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快步走出店外。

　　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走出几十米后才慢下步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露露在身后叫她。

　　“夏添！”

　　夏添顿住脚步，无奈地眨了眨眼，慢慢回身。

　　露露小跑着追上来，站到她面前，又回头望，见身后没人，拉着她的手拐进一条小街。

　　站定，两人都有些尴尬，夏添先开口：“露露，怎么了？”

　　露露双手攥着，神情窘迫：“你刚刚都看到了吧？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我跟他和好了，那天我们就说开了。其实他平时对我挺好的，在很多事情上都迁就我，就是最近他、他家里出了点事，一下就没钱了，再加上他找工作也不顺利，弄得他很焦虑才……他那天跟我道歉了很久，还保证说他再也不……”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夏添越听越疑惑，忍不住开口打断。

　　“什么……”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她又重复了一次，神色淡然，“你跟他分手还是和好，都是你自己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你开心就好。”

　　露露怔愣住，呆滞在原地。

　　夏添现在张口都觉得累，没心情跟她闲聊，说完后对她点点头当作告别，径自出了小街，走到大路上去了。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周五。夏添一早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给脚上套了两双袜子。

　　今早第一节课是十点半的，可教务老师昨晚发了邮件，让她赶紧补交诊所的诊断证明，否则病假作废，要做缺勤处理。

　　夏添两周来浑浑噩噩的，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昨晚看了邮件才想起，决定今早提前一些去学校，赶在上课前把诊断证明交到教务处去。

　　说提前一些就是一些，十点二十分，夏添从教务老师那出来，上课的楼离这不近，她边看表边沿着楼梯往下赶。

　　行政楼没什么人，她一路畅通，快下到一楼时还有几个台阶，不顾脚上还有伤，直接蹦了下来，跑向大门。

　　此时门口出现一个身影，逆着光黑乎乎的很高大，身形和走路姿势都特别特别眼熟。

　　夏添眼神不自觉黏在上面，心跳骤然加快，脚步慢了下来。走近了才看清，那怎么会是江若飞？

　　她猛地刹车，下意识想逃，双腿却动不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江若飞还是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也是来交东西的。

　　他信步走过来，显然也看到了她，轻飘飘朝她这边一瞥，冷漠极了。

　　夏添心脏刺痛，眼眶瞬间就酸了，赶紧当没看见低下头迅速走掉。出了行政楼，她沿着校道一口气走了好远，走到一颗大树下时，她无力地停下，靠在树干上。

　　想哭，但是，又不想。这么久不见，原来自己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她怕自己会哭，更怕哭了他无动于衷。

　　真是的，她不懂自己怎么就这么脆弱。吸吸鼻子，疯狂眨巴酸胀的眼睛，总算没掉眼泪。

　　却又忍不住转头看，空荡的校道上没几个人，回过头，苦瓜脸上扯出一个浅笑。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正合她意，只是，终于有了分手的实感。秋风凄凉。

　　“铛……铛……铛……铛……”

　　打钟了，她回过神，匆匆往教学楼赶去。

　　-
　　江若飞交了材料，走出校门上了车。

　　他本来是出差一周，可中途出了岔子，本来洽谈得好好的合作商突然反水，对，就是他和夏添分手那天晚上要见的合作商。

　　这样一来项目面临危机，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江若飞查看合作商信息，发现对方企业有国内资本的介入，好巧不巧，投资方正是贺知洲所在的投资机构蓝湖资本。

　　他打电话过去，又从贺知洲口中得知，他父亲的公司是这笔投资的主要出资人。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靠这层关系合作顺利达成，项目得以继续进行。

　　江若飞也因此连轴转了两个星期，今早刚回到东京。顺路经过学校，想起那天要交的材料没交成。

　　此时他在车后座疲惫地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座椅上，右手揉摁眉心。

　　其实忙一点挺好的，忙到完全闲不下来，也就没有想起她的时间了。可是偏偏再忙也有闲下来的时候，比如现在。

　　“若飞。”乔叔在驾驶座，发动车子，“你要查的那两件事情都有了结果，发到你邮箱上了。”

　　“嗯。”江若飞缓慢睁眼，从西装里拿出手机，邮件箱躺着两封新邮件。

　　点开第一个，里面是十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搂在一起激吻，男的是他的亲舅舅市川雄，女人却不是他那位的舅妈。

　　说起来还是那晚，他们请合作商在一间高级料亭吃饭，期间他去洗手间，无意中听到隔间里市川雄打电话的声音。

　　他留了个心眼，发现市川雄从厕所出来后，被一个女人搀扶进了包间，于是让乔叔去查。

　　一个月之前他才跟乔叔说要组建自己的队伍，乔叔动作很快，迅速搜罗了人马，如今办的第一件事效率也算快的。

　　乔叔问：“市川雄的照片要怎么处理？”

　　“不急。”江若飞声音低沉，翻动两下就退出页面，点开第二封邮件。

　　这次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资料，最上面是一份简历，英文的，右上角的证件照上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跟如今阴郁的藤原勋判若两人。

　　看到出生年月那栏，江若飞不屑的笑了，藤原勋居然比他还要大一岁。

　　资料上显示，这个人从初中开始就去美国读书，一直读到一个不知名的野鸡大学，期间缺课太多导致连续两年留级，后来在大学第三年的时候犯了事，遭学校退学处分。

　　具体是什么事，资料上没有说得很确切，只推测他是因为吸食违禁品和聚众□□被美国警方当场逮捕，这才被退学。

　　那之后他就回了日本，被家里人安插到新大的国际学院，去年又因“心理原因”休学，最近重新返校。

　　看完这些，江若飞眼神很冷，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他最近什么动静。”

　　乔叔默契地答道：“白天正常上学，晚上几乎不出门。最近一次是上周五晚上，由司机接送去了港区的一个艺术展。”

　　“盯紧了，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

　　车子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江若飞上去，乔叔跟在他后面，也上去取点文件。

　　进了套房，江若飞边解领带边往房间走，经过客厅时，他发现了明显的不对劲。

　　他站住打量了一会儿，客厅里原本浅色的沙发和地毯都被换成了深红色的，回头问道：“沙发地毯怎么换了。”

　　乔叔面不改色：“哦，是这样，上周二早上吧，客房管家打电话来说发现沙发和地毯上有血迹，就给换掉了。”

　　江若飞深深蹙眉，脸色冷到极致：“有血迹？”

　　“是的。”直脑筋问什么答什么，“哦对，还说地上全是碎玻璃，他们都清理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玻璃，血迹，这两个词让江若飞心脏突突地跳，脑海中自动形成了血腥的、足以让他发疯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不是说你忙，没有重要的事别打扰你吗。”

　　“啧。”江若飞烦躁地闭眼，“她什么时候走的。”

　　“谁？小夏？不知道，怎么……”

　　“去查。”他冷冷地打断，顿了顿，又指明，“上周一五点后。”

　　“好。”乔叔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若飞又说，“不用了，你走吧。”

　　乔叔刚回头，又要走：“……好。”

　　乔叔这回真的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江若飞转身继续回卧室。

　　他嘲笑自己糊涂了，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想象不过只是想象，那人好好的，他亲眼所见，能跑能跳。

　　他准备换衣服休息，一进卧室，先看到大床上那个长长的抱枕，他不在的时候，她就是抱着它睡。

　　一股烦躁升了起来，拐进衣帽间，发现里面还是花花绿绿的，跟从前一点没变，他手里攥着领带，随意甩在地上。

　　跟她说把东西收好，都听什么了？如果要离开，走得干干净净才算本事，留下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嘛，等他再联系她，问她东西还要不要？拖泥带水的有意思？还是说她默认这些他都可以扔掉？

　　去书房，眼不见为净。可去了，那里又零零碎碎地散落有一些东西。他不想看，也不想碰，对那些东西避如蛇蝎。

　　再转去次卧、餐厅、客厅，没办法，到处都有她的痕迹，结果就是诺大的一间屋子，居然没有他能待的地方？

　　他站在客厅无力地扶额，半晌拿出手机拨了乔叔的号码。

　　“喂？回来接我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