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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日 ...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好像都稀松平常。

      康祈还是一如往常,打磨着漫无边际的时光,坐上公交车将整个汉川市环游一转。侧目看向窗外发着呆,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高楼、行道树、熙攘的人群,都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平平淡淡地像是一杯温白开,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

      偶尔会想到水边的那个人。

      那个身影会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可转瞬又消散无踪。大多时候,她都觉得那并不真实,犹如一场醒后就记不清细节的幻梦,抓不住半分痕迹。那个人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她的生活也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没有丝毫偏离。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温书棋在群里发了定位,康祈便打算收拾一番出门。可就在这时,手腕上一直戴着的十八籽突然断裂,珠子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这串珠子,是温书棋当年从寺庙里求来、开过光,特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时间本就紧迫,连向来习惯卡点的她都觉得要来不及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她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

      终于出了门,外头寒风瑟瑟。

      一股股强劲的风毫无征兆扑面而来,随之涌入鼻腔,呛得她鼻头酸涩,眼眶中也泛起薄薄的水光。

      ……

      周末唱k的人多了许多,一路拐进包房的时候,两边的歌声与嬉笑声传入康祈耳中。

      有低缓如流水娓娓道来,千万般的思绪在喃喃低语;又或是沉痛的嘶吼是林中的风呼啸而过,狂奔的,肆意的……人类的情绪在这一隅天地里仿佛也彻底不需要修饰了。

      康祈喜欢这种氛围。

      真实的、理想的、不需修饰的……

      还没推开包间门,里面的歌声已经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温书棋最先看见她,挥了挥手:“祈祈,这儿!”
      好在今天来的人不多,她跟朋友们逐一打过照面,便默默走到点歌屏前开始点歌。

      “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it reeling
      A voice that says I'll be here”

      足以打开世界的新篇章不复悲伤过往
      好像有某个声音在对我说我会等你

      康祈自认为唱歌算不上出众,但是这首歌好似有一种魔力,每每想起,自己的身躯以及灵魂都陷入了这强力的漩涡不能自拔。
      一曲唱罢,包厢里寥寥几人都望着她。

      是怜惜,还是担忧?那目光像在看一件一碰就碎的琉璃。

      无所谓了。

      什么都不重要。自从高中那场闹剧之后,身边的朋友在为她抱过不平之后,看她的眼神里,就总多了几分这样晦暗不明的情绪。

      可康祈,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更多的是面对不平或愤恨的时候,自己像是搭载着一车的仇人将油门踩到底,聆听发动机的轰鸣,再过一个弯道时,那种惯性带来的快感:是将要被甩出去的飘飘然,夹杂着内脏五服要离开躯干的失重感。

      夜晚散场后,康祈并不想回家。
      她在暖黄色的路灯下,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漫无目的地转悠。

      二十岁,真是个无措的年纪。

      憧憬又迷茫,命运总在晦暗里劝人“习惯就好”,学着适应社会的潜规则,接受平庸的一生。

      你又偏要想不甘心地与其不死不休,可是总有时候阴霾又笼盖过来。

      康祈回忆起哲学课上同学的自嘲:
      “前途光明我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

      刮来一阵冷风,树叶沙沙作响,街边的广告牌在摇摇欲动,仿佛在劝说这个小姑娘“莫要强说愁”,下一秒要给你点真正的颜色瞧瞧。

      康祈不由得把外衣又裹紧了些,打定主意还是回家,别再自寻烦恼。

      正要往路对岸走去,一个小男孩从火锅店的棚子下冲了出来,对着树就开始播撒行为。

      他嘴里吹着口哨,荒诞的场面顿时间充满了戏谑的格调。

      康祈暗叫不妙,立刻掉头往另一边走,心里早已波涛翻涌,恨不得仰天长啸:
      合着命运在这儿等着我呢!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孩啊!

      刚刚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任谁见了这一幕,都难稳住心神。

      若非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又怎能做到这般不动声色。

      她鬼使神差地踏上一条本没打算走的路,拐进城中村的小巷。
      一排排路灯在浓紫色的夜色里流淌出静谧,偶有住户家传出几声犬吠,行人稀少,反倒衬得四周安静得反常。

      终于,几日前那个不再存在于人世的人,存在于康祈的脑海之中了。

      一个利落的转身后,却是犹豫地驻足。
      要不去看看?

      至今为止,康祈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岸边发生的事。

      一来,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建国之后,法治清明,谁会相信有人能看见鬼魂?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万一再被扣上散播谣言的帽子,那才真是走投无路。

      二来,她还没弄清那个男鬼的来历,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自己能看见他。她不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此卷入麻烦,甚至坠入危险的漩涡。

      一切,都无从知晓。

      即便康祈理智上清楚,从此不相往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往岸边去。

      难道……商钊在她身上下了什么咒?
      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不去了!
      万一这又是他的什么诡计呢?

      康祈狠狠地转过身,放弃了去岸边的念头,埋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

      冬季的古河床上站满了人,头顶的无人机在上空徘徊高悬,崎岖不平的基岩上是人头攒动。

      “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快下来!”温书棋冻得牙齿打颤,朝她喊。

      好一个明知故问,这也太冷了吧。
      康祈把手往兜里又揣了揣,原地轻轻跺了跺脚,想让腿部的血液循环快些,好勉强暖和一点。

      可望着涌动的人群、缓缓流淌的河水,周遭所有嘈杂声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恍惚之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一声叹气,她认命般地踏着台阶走下堤岸。

      同温书棋随口应付了两句,便绕开人群,朝着人较少的角落处走去——
      走向那个挺拔却也瘦削的男人边。

      “你怎么在这呢?”

      商钊缓缓转头看向她,冬日的阳光落在她侧脸,映得眉眼愈发清隽。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视线先落在她单薄的外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低沉,裹着风里的暖意,先一步开口:“江边风大,你怎么穿这么少?”

      康祈目光扫过他一身单薄白衬衫,刚要脱口反问——难道你就穿得多了?

      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想起他本就不是人,终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康祈怔了瞬,随即心头泛起一点小小的别扭,想起之前的种种,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报复性的调皮猜测,故意呛他:“拍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狡黠,“你该不会是来这采阳补阴的吧?”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追加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与较真:“还有,夏不问热,冬不问冷,你不知道吗!”

      风从河床的石槽间穿堂而过,卷起她耳边的碎发,周遭的喧闹仿佛又远了些,只剩下两人之间,独有的、微妙的氛围,在冬日的古河床上慢慢散开。

      商钊低头弯起了嘴角,但还是抬起头略皱眉头道:“你真的不冷?”

      康祈低头瞥了眼自己垂到小腿的裙子,里面那层光腿神器早已挡不住刺骨的江风,牙关都在轻轻打颤,心里暗骂一声:失策了!

      面上却硬撑着不肯认输,梗着脖子道:“还有一句话送给你——三十秒内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别问!”

      商钊竟有些不自然地触了触鼻头,哑声低笑:“也不是不能解决。”

      可康祈听完,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盼着取暖的急切,只抬眼认认真真盯着他,一本正经地提醒:
      “你可不要在我身上施什么法术哦!”

      “想什么呢?”
      商钊被她一本正经的防备弄得又气又笑,颇有些无语地后退几步,薄唇轻启,低声不知所云了些什么。

      下一秒,康祈只觉周身忽然裹上一层温热的浪潮,暖意顺着衣料钻进来,又带着点酥酥麻麻的轻痒,像细小的蚂蚁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

      远处忽然有人高声惊呼:
      “快看!”

      康祈和商钊同时抬头望去。

      对岸一只热气球正缓缓升空,岸边不少人都仰头望向天空。两人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又飞快错开,齐齐抬眼望着那团色彩在天际慢慢升腾。

      奇怪……比刚刚暖和了,怎么还是感觉酥酥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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