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商水迢迢 再次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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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已经日头高照了。
康祈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和往常一样开始发着呆无所事事，全然忘记了昨天的那回事。
正翻着书架上快要落灰的书籍，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徐女士怎么啦？有何贵干。”
“我啊，刚起没多久……哎呀妈，我都二十岁了能照顾好自己！”康祈对着电话那头应着。
康祈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生活。父亲康振赴省城交流学习，两周后才能回来；而姥姥术后住院，徐女士赶回了老家照料，偌大的家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滑进“Azalea Under”，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温书棋和余芷宁假期的安排各执一词、争得难分高下，最后总算是敲定，在两天后的下午碰面，一唱到底、不哑不休。
“你会来的吧？”温书棋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问句里是可察的关切。
“放心，会的。”
熄了屏幕，康祈心里总悬着一丝说不清的不踏实，这种莫名的感觉轻得抓不住，又挥之不去——恰似久居南方的人离了米饭，连吃几日面条的那种别扭与缺漏。
为了消减这份烦躁，她又开始随手翻起了打电话时放下的书。
“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康祈笑了笑，指尖微顿在纸页上，本想再往后翻，却终究没动，只侧头望向窗外。由是天寒，路上行人寥寥，她静望片刻，轻轻晃了晃脑袋，合上书，将其放回了原处。
换好衣服，她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出门，双手撑在洗漱台沿，看着水流汩汩涌出来。就这么静静等着，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踏实，终于落了地——她险些把昨夜江边的事，和那场荒唐的梦混为一谈。
怎么才能见到他呢？康祈暗自思忖。她主观上认定那个鬼，不是蛟龙讨封，也非水鬼索命，应该没什么致命风险。但和这样来路不明的鬼，终究不宜接触太多，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和他见上一面，既然他说了“明天见”，那他大抵今天是会来的，只是不知是何时，又在何处。康祈想着，不如出门碰碰运气，便穿戴整齐出了门。只是手机浏览器里，悄悄多了几条新的搜索记录。
“为什么会在江边碰见鬼”
“什么鬼危险”
“普通人如何驱鬼”
……
康祈一路亦步亦趋，心里头忐忑掺着几分期待，七上八下的。好在汉江边本就不远，越走近，心越是揪紧，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抬眼望了望，不远处还有钓鱼佬坚守，倒稍稍安了些心。方才因紧张热血涌动的身子，这会儿终于被江风浸得发冷，她不由得拢了拢衣领，搓着手哈气取暖。
就在她望着江面，暗自怀疑能不能遇上那个样貌俊逸的男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还是那样的清洌干净，可尾端轻轻扬着，透着藏不住的期待。
“原来你是在等我吗？”
康祈闻声倏然回头，眸光亮了亮，唇角不自觉抿了抿，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他立在几步外的江风里，身形颀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隽，鼻梁挺括，下颌线利落却并不凌厉，唇线淡得像浸了江雾。今天身上倒是没有再滴水，额发只是微湿贴着鬓角，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衬得那张好看的脸，添了几分不似活人的清寂。
康祈心头一跳，赶忙拍了拍脸颊，想把自己刚刚的愣神彻底驱散。
那人就接着开口，“不好意思，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怎么见面了，辛苦你往江边跑这一趟了。”
“不打紧的，只是现在能和我讲清楚整件事了吗？”
康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语气凝着几分严肃，字字沉实：“关于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可以看见你？还有什么不要抛弃你又是什么……”
积攒一路的疑惑此时再也按捺不住，连珠似的倒了出来。说着说着，心底的急切翻涌上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带着探究与好奇的视线刺在身上，她猛地收了声，硬生生掐断了话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一双无措的眼睛，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一遍遍用视线描摹着鞋尖的轮廓，以及地砖交错的细缝。
显然男鬼也意识到了这些人的侧目，语气缓缓地带着些许的温柔开口：“方便的话，我们要不要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我再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康祈几乎是用零秒接受了这个提议，心里早已有了判断：眼前这人会伤害自己的概率，早已微乎其微。若真是水鬼索命，昨夜便该动手，又何必这样步步引导，绕上这许多弯子？
待她引着路往深处的步行道走了一段，借着树枝草丛的遮挡，确定不会再惹人注意后，便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抬眼看向对方，示意他可以回答方才那些问题了。
“我名商钊，商为商洛，钊出刀金。”
名字落口，他喉间轻哽，眼神空茫了瞬，像被流水卷走了半截记忆。片刻后，他才缓缓抬眼，字句轻缓却清晰：“十七岁那年，我溺在了商水里，从此便成了这河川里的一缕魂。”
“商钊？”康祈微怔，喃喃重复了一遍，只觉这名字格外熟悉，凝眉思索间指尖轻轻敲着掌心，半晌还是无奈摇头，语气里满是费解与疑惑：“你说你溺在商水，为何到汉江来？”
商钊抬眼望向前方的汉江河道，目光似穿过水流望见了商水的模样，唇角轻抿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温温的：“商水入汉江，水脉本就缠在一起。我跟着江水流转，顺着这牵系的水脉，便可以走到这汉江来。”
康祈闻言眸光微亮，随着心头的疑惑化开，蹙着的眉轻轻舒平，轻轻颔首：“原来是这样，水脉相连，魂便可以随水走，这下就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能看见你呢？”
“我也不知道。”商钊摇了摇头，眼底也凝着几分不解，“从我化魂随这水脉游走至今约十年了，却只有你能看见我。”
“十年？你居然还记得年份吗？”
说完这些，康祈才惊觉，自己把满心的讶异默念出了声。“不好意思，我……”
话音刚落，就见商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得像溪面的薄雾：“没事，日子久了，我倒真快记不清春秋交替了。”
虽是知道了商钊的部分信息，但仍是有谜团未解开——为什么偏偏自己能看见他呢？
康祈只觉得头大，平日里的琐事已经缠得她心生愁绪，如今偏又有怪力乱神之事找上门来，要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便好了。
“倒不如一切从未发生过！”这念头刚灵光一闪，康祈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她方才旁敲侧击得知，商钊身为鬼魂，却也无法伤人性命，行动似乎还受着缚，只困在清江附近一片活动。
既然如此，只要自己离汉江远远的，不再往这边来，是不是就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桩事，便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思及此，康祈微微仰起头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商钊看见她笑眼澄澈透亮，只是感觉有种莫名的谄媚感渗透，让自己滴水的身子发寒。
等等，说到滴水，好像昨晚到今天不似从前那般冷得厉害了。
从前在水中，他与阴寒浑然一体，全无半分冷意；可一旦上岸，无论白日黑夜，魂体因脱离水泽总会生出或轻或重的“僵滞感”。
这僵滞并非痛苦，而是阴魂与寒水相融的结果——他商钊，是清江的水鬼，水域的温度本就会直接牵动魂体，一如活人随季节生发出的自然体感，无悲无喜，却也会让他下意识往清江水温稍高的浅湾、回水沱去躲，只因那里的僵滞感，总要轻上几分。
而现如今，只要靠近康祈身侧，她周身的活人暖意便如一缕淡烟漫入汉江，商钊沉滞的身形轻了几分，蒙尘般的感知也骤然通透，恰似晨雾被风轻轻吹散。
“到底是为什么？”商钊心底纳罕。
可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终究是商水的水鬼，不好与她有过多牵扯——一身重湿的阴气，怕是会折损了活人的康健？人鬼殊途，若多了精神相触，轻则梦魇不断，重则会迷乱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既然如此……”两人竟是同时开口，又同样的语气稍顿。
商钊抬眼，目光示意她接着说，康祈也并不托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你什么，不如这样——你要是真有需要，就来找我，我一定有求必应。”话出口时还有几分心虚，末句却特意扬了声调，强撑着笃定。
反正只要她不往江边来，便不会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需要。
此话一出，商钊便听懂了话外之音。
“好啊。”他笑着应道，微微垂首，目光凝在康祈身上，一瞬不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商水迢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