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点超蝙》秋刀小卷

5、不期而来

　　1
　　当超人的第四年，克拉克肯特分化成了alpha。
　　这个年纪比普通青少年分化的年龄大了些，但考虑到他是个因为地球环境产生一定程度变异的外星人，二十六岁分化勉强能说是一种正常状况。
　　说来整件事和哥谭还有些关系，莱克斯集团和韦恩集团虽然主营业务不大重叠，但都有对大学生的资助项目，且资助颇为财大气粗，在顶尖大学广撒网之余，在普通大学也同样不吝资财，哥谭大学在美国大学中等偏上，兼与大都会距离不远，当然是资助的重点项目。
　　比方说帕米拉·莉莲·艾斯利小姐，在成为毒藤女之前，就同时拿着韦恩集团出资的优秀学生奖学金和莱克斯集团出资的杰出青年奖学金。毒藤女出现后，韦恩集团当即与她划清界限，但莱克斯集团和艾斯利小姐之间，却还维持着一些藕断丝连的关系。
　　何况莱克斯卢瑟一向很舍得出钱，数百万美金的魅力没人能拒绝，毒藤女当然愿意为莱克斯卢瑟催化一株氪星植物。

　　克拉克得到消息已经是毒藤女催化成功之后了，植株被空运至大都会的时候，克拉克从头等舱里获得了它。它被遮光保存在一个黑色的箱子中，形态和天门冬科的吊兰略有几分相似，花序上结着几个浅紫色的花苞。
　　或许是接触到日光的缘故，又或者感受到了克拉克这个氪星人，总之，这株半偷渡来的植物，在被克拉克拿到手中的瞬间，怦然绽放。倘若有一个职业素养足够的记者在此时抓拍，这会是个很唯美的画面，但飞机内记者职业能力最强的克拉克肯特，显然没有自拍的兴致。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个植物是什么。

　　星闪花。
　　氪星本土植物。
　　氪星人抑制剂的主要成分之一。
　　功效包括但不限于诱导发情、促进分化。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克拉克感受到自己心跳的不正常加速。
　　这是发情期的征兆之一，克拉克当即给瞭望塔发了个「EP」过去，正义联盟针对成员意外发情的预案做得十分充分，接收到信息后联盟将为成员空出三天以上十天以下的处理时间，作为非人类成员，则另有超过三天的缓冲期。
　　解决掉后顾之忧后，超人将在孤独堡垒度过分化期和预发情阶段。

　　这里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不同于真正的发情期，和分化期同时到来的预发情阶段不止不能通过抑制剂来缓解和压制，不过好在预发情的严重程度要比正式发情低得多，可以通过意志来抵抗。
　　即便如此，克拉克面对初次到来的发情期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来对抗身体上的不适，但精神却难以聚焦。时间仿佛被分割成一个个片段，每一个片段都显得如此漫长。
　　他时而盯着房间内柔和的顶光，时而计算自己心跳的频率，他想起乌云和太阳，想起玛莎的笑，想起飞来孤独堡垒时路上吹到的风，这些奔腾逸散的凌乱思绪里，他很多次想到蝙蝠侠。

　　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他们相遇，他们针锋相对，他们在巨大的危机下不得不合作，然后成为世界最佳搭档。失去意识时克拉克脑内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蝙蝠侠在瞭望塔窗边凝视地球的样子，晨间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蝙蝠侠的神情在这个瞬间竟然有几分温柔。

　　2
　　发情期果然可怕。
　　我竟然觉得蝙蝠侠温柔。
　　清醒过来的时候，克拉克心有余悸地想。
　　他试图通过回忆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来推翻这个错误的想法，直到ai的报时打断他。

　　克拉克的分化期持续了约莫七个小时，预发情则在三天左右，信息素浓度不再增加是在他进入孤独堡垒第四天的凌晨，他本人则在第五天醒来。
　　联盟通讯器这几天断断续续收到几条消息，闪电侠祝他分化顺利，绿灯侠则致以调侃，看起来最冷淡的讯息来自蝙蝠侠，要求他清醒之后立即告知自己，克拉克决定先回复他。

　　「一切顺利。」
　　克拉克输入道。
　　和蝙蝠侠的沟通总是显得很冷淡，他希望沟通足够高效，但足够高效也意味着足够无聊。克拉克往上划了几页，大多是“任务顺利”的报备，以及蝙蝠侠简短的回复。
　　「。」
　　一个句号，他甚至不肯多打两个字母。

　　相比起来闪电侠的反应则更接近通讯软件的真实用法：
　　「YEEEEEEEEEES！太好了！那你需要休息几天吗？」
　　「这几天大都会没什么大事发生，偶尔我会帮你过去看看。」
　　「我还遇见过女神和海王，他们都有路过你的城市，顺便一提，我在大都会捡到了蝙蝠镖。」
　　之后则安静下来，大约是中城出了什么事，引走了闪电侠的注意力。

　　然后克拉克听到传送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以及堡垒大门验证身份的动静和ai有客来访的提醒。
　　是蝙蝠侠。
　　他听到脚步声。
　　蝙蝠侠的战靴材质特殊，和看起来一样坚硬冰冷，但踩在地上的动作极轻微，能捕捉到这动静的存在不多，克拉克偶尔会为此而感到一丝自满。左脚落下的步子沉一些，而右脚则相对轻便，蝙蝠侠不肯在这条腿上用力，大约自己缺席的几天里他受了什么伤。
　　铅制图层的严防死守让超人不能通过X视线看到什么，但判断一个人的状态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克拉克回忆着，至少上次见面的时候，蝙蝠侠的状态算得上不错。

　　这其实有些奇怪，没有哪个人在分化期结束后做的头一件事，是分析别人的脚步声，但蝙蝠侠来得出乎预料得快，快到克拉克还没有来得及推开门，离开这个充斥着他信息素气味的房间。
　　他按下空气净化装置的按钮，屋顶的换气扇勤勤恳恳地工作起来，自觉信息素散去得差不多后，克拉克推开门，去见蝙蝠侠。
　　蝙蝠侠据说是个beta，但联盟普遍觉得他没说实话，就像他一开始不肯透露他是布鲁斯韦恩一样。克拉克倒是想为蝙蝠侠说几句话，但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很确定，一直没有分化的他在第二性别问题上显然没什么话语权。
　　这让克拉克难得有些紧张，他像是个即将打开猫箱的薛定谔，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猫不止生死二态，而是alpha、beta和omega三种性别。

　　蝙蝠侠正在大厅等候，他的战衣像克拉克预想中一样密不透风，听到开门的瞬间蝙蝠侠偏头看过来，他的头罩让克拉克无从判断他的神情，但目光中的分析与审视如影随形。
　　“Alpha.”克拉克道。
　　这并不出乎蝙蝠侠的预料，在他的预案中，超人分化为alpha的概率远高于其他性别。实际上，蝙蝠侠甚至做过超人分化后的性别不属于任何一种的假设，并准备了应对方案。不过现实没有留下这些方案应用的余地。
　　“我会在一天内恢复联盟主席的工作。”克拉克为蝙蝠侠倒了一杯水。
　　如果布鲁斯没有评论过克拉克对于茶和咖啡的品味，蝙蝠侠在孤独堡垒能享受到的招待会丰盛得多，但现在他只剩一杯水可以喝，好在孤独堡垒的净水系统十分优越，这是一杯超乎寻常的水。
　　“星球日报那边？”蝙蝠侠啜饮一口后将水杯放下，语气介乎于询问与陈述之间。
　　“克拉克肯特请了一周的旅行假，我会准备好当地的照片。”克拉克道：“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什么吗？比如说欢迎来到新世界之类的。”
　　蝙蝠侠道：“普通地球人不会在二十五岁才进行分化，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知道的，克拉克肯特一直是个beta.”克拉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好奇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克拉克说。
　　信息素的气味是个相对唯心的概念，它固然存在，但是无迹可寻，克拉克分化之前其实可以感知到空气中信息素的存在，但是嗅不到气味，而分化之后，或许是出于对嗅觉的保护，人不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就像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脸。
　　“Beta同样嗅不到信息素的气味。”蝙蝠侠道。
　　“我不确定。”克拉克说：“我承认自己是alpha，你却没有真正谈论过自己的第二性别。”
　　“就像刚才，那句话依然模棱两可。”他强调，语气有种少见的郑重：“坦诚应当是双向的。”
　　蝙蝠侠沉默片刻，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他摘下面罩，露出钢蓝色的双眼与超人对视：“Beta.”

　　克拉克理当信任他，蝙蝠侠会隐瞒信息，会蒙太奇式地坦白真相，但不会蓄意欺瞒自己的搭档，然而克拉克却分明嗅到一阵潮湿的水汽，不同于先前他在布鲁斯身上嗅到的任何气味。
　　那气味极浅淡，却偏偏极富存在感，克拉克在嗅到这气息的第一时间，想到哥谭河上傍晚吹来的风。
　　“Beta并非完全没有信息素，只是难以被人类的嗅觉捕捉。”蝙蝠侠依据超人的神情适时补充，猜想氪星人的嗅觉或许会让他闻到更多。
　　是的，beta同样有信息素，beta同样有腺体，而他的感知力超乎常人，这让蝙蝠侠的话简直天衣无缝。克拉克烦躁地想，尚且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希望蝙蝠侠说谎。
　　“是什么味道？”克拉克的走神被打断，他听到布鲁斯的询问，摘下面罩后的布鲁斯比蝙蝠侠鲜活很多，面上露出对此有几分兴趣的神色。
　　这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那不是一种具体的气味，倘若一定要描述的话：“像一阵风。”
　　“听起来不错。”布鲁斯评价道。
　　“确实。”克拉克肯定。
　　他们的语气都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谈论信息素的气味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通常来讲，人们只有调情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我来预约你的信息素提取液。”蝙蝠侠说道，这行为着实冒昧，不啻于一种性骚扰，好在他现在比初见时类人很多，愿意拨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用来制作稳定剂，可以防止你被人强行拖入发情状态。”
　　“啊，这很好，不需要预约。”克拉克干巴巴地说，假装自己不知道蝙蝠侠的一万种备用计划。机械手适时将他准备好的提取液交给蝙蝠侠。拉奥啊，克拉克在心里哀叹，他竟然已经如此熟悉蝙蝠侠的作风，甚至提前为此做出了准备。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克拉克强调。
　　“是的。”蝙蝠侠赞成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眼里带了些笑意，不过这笑意很快被重新戴上的面罩拦住，传送门打开的瞬间，克拉克听到布鲁斯的声音：“以及，欢迎来到新世界。”
　　克拉克莫名其妙地雀跃起来。

　　3
　　新世界着实有些让超人无法忍受。
　　自从青春期之后，氪星人的体质觉醒以来，克拉克还没有这样苦恼过，当初他只是听到更远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些情况虽然猝不及防，但也可以逐渐适应，然而现在，克拉克却要忍受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气味。
　　纵然大家遵守公序良俗，都贴上了抑制贴，但气味还是从抑制贴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嗅觉一向比视觉和听觉娇贵许多，而诸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绝对不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感受。
　　吉米·奥尔森经过的时候，克拉克一口气打了三个喷嚏，他不得不说个谎言为自己解释：“我在旅游期间，似乎接触到了什么过敏原。”
　　吉米理解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不知道他是超人。
　　“大约过段时间能好些。”克拉克说着，感受到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振动，三短二长，是联盟的紧急召唤。
　　“但是现在，哈嚏。”他打着虚假的喷嚏：“情况可能，哈嚏，有些严重。”
　　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快速离开了办公室，同时不忘拜托吉米：“帮我和佩里说一声。”
　　“他会杀了你的。”吉米说，然后敲开办公室的门，面对自己的悲惨命运：“而在那之前，他会先杀了我。”

　　飞向事故地点的时候，克拉克听到佩里的咆哮声，和吉米见缝插针地劝慰，他在心中真诚地向吉米致歉，并决定把他一直想要的那支钢笔买给他。
　　大猩猩格鲁德高坐在他的王座上，手下数以百计的猩猩们东奔西走，将珠宝、黄金、美元和香蕉进献给他。
　　蝙蝠侠踢上一头大猩猩的腕骨，它手中的头冠朝着超人的方向飞来，在那之前是蝙蝠侠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迟到了，年轻人。”
　　超人接住那个头冠，为自己解释：“至多三十秒。”
　　“足够你绕地球十圈。”蝙蝠侠道。
　　“毕竟我不是个boss，请假也需要时间。”克拉克发出热视线，用两只猩猩的手中的黄金将他们焊合到一起。
　　“好吧，职员先生。”蝙蝠侠发出一个蝙蝠镖：“以防你不知道，你手中的那个头冠是克里奥佩特拉七世的随葬品。”
　　蝙蝠镖落到大猩猩身边，爆炸时发出的气体是极好的麻醉剂，让克拉克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飞来的蝙蝠镖。
　　“总是喜欢玩这套。”他腹诽道，和蝙蝠侠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呢？”
　　“价值至少五亿美金。”蝙蝠侠道。
　　克拉克吓得飘高了至少一米，他四下看看，找了个安全的天台将头冠放下，还安抚似地拍了拍。
　　“这次格鲁德的目的是什么？”回来时他询问蝙蝠侠。
　　虽然经常抢劫银行，但大猩猩格鲁德并不是以财富为乐的那种罪犯，比起人类的奢靡享乐，他显然更爱原始丛林，以及他的猩猩王国。
　　“圣甲虫。”蝙蝠侠道。
　　“蓝甲虫？”克拉克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名叫海梅·雷耶斯的青少年。
　　“一部分，但不确定。”蝙蝠侠道。
　　“噢，不确定。”克拉克调侃道：“我以为蝙蝠侠知道一切。”
　　“哦？”蝙蝠侠拉长了音：“包括超人的秘密身份？”
　　“我想是的。”超人说：“等等，那只穿着白布的大猩猩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你要找的圣甲虫吗？”
　　“是格鲁德要找的圣甲虫。”蝙蝠侠纠正道：“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好的视力。”
　　他的后半句话显然没什么必要，因为超人已经抓着那只猩猩的手，落在了蝙蝠侠的面前，同时到来的还有前赴后继的猩猩军队。
　　“看来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超人说着，用热视线为他和蝙蝠侠隔开个安全区，于此同时，大猩猩格鲁德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不要和格鲁德对视，超人。”蝙蝠侠提醒道，但是显然，他的提醒有些迟到。

　　大猩猩格鲁德原本是森林中的一只普通猩猩，受到宇宙中某颗陨石的辐射后发生了进化，是擅长心灵感应和精神操控的超能大猩猩，而拥有钢铁之躯的超人，不幸对这二者都没有太强的抵抗能力。
　　克拉克首先感到一阵安静，好像回到生命开始之初母亲的子宫中，然后他开始重新感知世界，看到失去意识之前自己所见的最后画面：大猩猩格鲁德在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具吸引力的存在。
　　他试图靠近格鲁德，将刚拿到手中的金甲虫献给他，罔顾身边那个黑漆漆的阻止，离开的瞬间他分神想，他的尖耳朵看起来有些可爱。
　　当然，只是有些，比不上格鲁德，他头上的绒毛是如此柔软，他的信息素是如此——他没有信息素，猩猩是近似人类的种族，但也只是近似而已，克拉克想着，仍旧忍不住满腹柔软地想：没有信息素又怎么样呢，谁规定alpha必须要喜欢一个omega.
　　他应当喜欢一个孤独的长夜，喜欢一个勇敢与不屈的灵魂，喜欢一阵从水上吹来的带着硝烟和铁锈气味的晚风，又或者……
　　超人清醒地睁开眼，意识到蝙蝠侠的麻醉剂对大猩猩格鲁德同样起效。
　　以及除此以外的另一件事。
　　他爱上哥谭恐惧的化身，人类坚韧的具象。
　　他爱上蝙蝠侠。

　　闪电侠的声音从数千米之外传来，而后越来越近，克拉克急于装作自己没有发现一件令他惊慌失措的事情，于是决定将这种失措转移给闪电侠。
　　在闪电侠站定之际，超人适时出声：“你迟到了，年轻人。”
　　蝙蝠侠偏头看了超人一眼，超级视力认为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但蝙蝠侠终究没有拆超人的台。
　　巴里浑身一震，然后熟练地开始道歉，从早晨起床晚了两分钟开始说起，到路上遇到一只喜欢缠人的猫，再到早餐店的出餐速度同比慢了10%——熟练程度与克拉克向佩里请假时的姿态一般无二。
　　然后这可怜的年轻人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中心城的小警察，而是正义联盟的闪电侠，他面对的也不是警署领导，而是超人与蝙蝠侠。
　　“你们的动作真快。”巴里感慨道。

　　这确实是一场结束速度很快的战斗，时长不超过半小时，如果克拉克没有请假的话，他甚至可以假装自己只是走出办公室放松了一下。但这又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大猩猩格鲁德那段不超过三十秒的精神操控，竟让他认清自己的真心。
　　爱。
　　克拉克在心中默念这个单词，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偷眼看向蝙蝠侠。

　　4
　　就克拉克肯特的使用体验来说，格鲁德的精神操控有着不可小觑的副作用。
　　他的注意力逐渐很难离开蝙蝠侠。
　　逐渐这个词克拉克用得全无星球日报优秀撰稿记者的水准，因为那速度显然是断崖式的，就好像某天苹果砸到牛顿，他突然意识到万有引力——在那之前引力依然存在，牛顿的物理学知识也同样存在，只差一条线将它们联系起来。
　　而在意识到那条线的同时，克拉克认为自己同时也被那条线限制。
　　他在正义联盟开会的时候走神，撑着下巴看蝙蝠侠发言看得入迷，但没真正理解蝙蝠侠说的任何一句话，好在正义联盟的例行会议和其他任何公司的例会没有任何区别，而错过总结与展望通常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像上课睡觉的学生一样被老师点名，区别在于点名的是蝙蝠侠，然后他欲盖弥彰地站起来复述前文，感谢超级记忆，即使他一句话都没听，但他还是记得每一个字。
　　会议结束后他看着蝙蝠侠整理文件，电子文档尚且没有完全取代纸质材料，超级英雄的手套在翻页这方面比不上皮肤，蝙蝠侠将手套摘下来，克拉克盯着那双动作的手，蝙蝠侠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有细小的早已愈合的伤疤，克拉克又看自己的手，两只手大小相当尺寸相合，正适合交握。
　　然后他的目光向上，看向蝙蝠侠未经遮挡的下半张脸，蝙蝠侠不像布鲁斯韦恩一样甜蜜爱笑，抿着唇的时候有种固执的倔强，上面大约涂抹了一些淡色的粉底，让他更加苍白可怖和不近人情。
　　“你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超人。”那张淡色的嘴说道。
　　“我…”克拉克试图解释，然后发现无从解释，他的表现像极了一些治安事件中的窥视者，而那些人甚至不会时时刻刻关注被窥视者的心跳。
　　“今天早晨的总结中。”给不出一个合理的回复，克拉克决定转移话题，他迅速将会议的内容在脑内过了一遍，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你用了大约11%的时间评价闪电侠，13%的时间批评绿灯侠，只有5%的时间提到了我。”
　　糟糕的转移话题技巧，这话出口时，克拉克意识到自己醋意滔天，但理智上，他找不出任何嫉妒的必要。
　　“什么？”哪怕是蝙蝠侠也大为震撼。
　　算无遗策的蝙蝠侠没能理解超人的脑回路，但正义联盟成立后合群很多的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人提出的各种问题，他解释，或者说，他用更加精简的语句重复了总结的内容：“闪电侠迟到的次数越来越多，绿灯侠造成了更高的战损。”
　　“而超人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错。”蝙蝠侠试探着夸奖，某个瞬间，他觉得超人的眼神和艾斯很像，但大多数时候蝙蝠犬更加成熟。
　　“是这样吗？”超人飘飘然道，实际上，他真的飘了起来。
　　蝙蝠侠指出：“你最近有些过于敏感。”
　　超人又沉稳地坐到了椅子上，装傻道：“但是我感觉一切正常。”
　　“或许你还没有适应作为一个alpha.”蝙蝠侠道：“你需要一个心理评估吗？”
　　克拉克顿时如坐针毡，他回想了一下联盟能够给别人进行心理评估的对象：火星猎人、蝙蝠侠，很好，终末之日近在眼前。
　　“当然不。”他说。
　　“克拉克。”蝙蝠侠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的，你对联盟很重要。”
　　那你呢？克拉克这样想，也这样问出来，做好了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准备。
　　然而蝙蝠侠沉默片刻，选择了坦诚：“同样如此。”
　　哦……哦！克拉克点了点头，克拉克起身，克拉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克拉克离开瞭望塔，克拉克环绕地球飞行一圈后回到堪萨斯的农场，克拉克推门进去。
　　玛莎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乔纳森正在看报纸。
　　“他说我对他很重要。”克拉克石破天惊又魂不守舍地说。
　　玛莎的杯子被放在桌上，乔纳森的报纸飞到一边，肯特夫妇环绕在小肯特的身边，试图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消息。
　　比如，他是谁？
　　如果是三年前的克拉克，这个过程将轻而易举，但三年后，克拉克已经从正义联盟和蝙蝠侠那里学到了相当一部分反审讯技巧，没有人能轻而易举从他的口中问出他不想说的事情。
　　“蝙蝠侠。”克拉克神思不属地老实交代。
　　玛莎决定去喝完她的牛奶，乔纳森也想起自己没看完的报纸，不是他们不关心自己的儿子，正义联盟刚成立的时候，肯特夫妇帮助克拉克解决了太多同事间的问题，即使克拉克描述的时候不会透露关键信息，但他们还是通过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推测出那个控制欲强到令人发指，多疑到让别人无法忍受的，就是蝙蝠侠。
　　“我喜欢他。”克拉克说。
　　牛奶和新闻的吸引力不过如此，肯特夫妇试图了解蝙蝠侠的相关信息，虽然在这些年克拉克的描述中，他们认为蝙蝠侠是个很好但脾气略有糟糕的人，但这已经不是今天的重点。
　　“你知道他的第二性别吗？”乔纳森问道。他在时事新闻里见过几次蝙蝠侠，看起来就像一个alpha，作为父亲，乔纳森倒是不介意孩子喜欢一个第一第二性别都一致的对象，但对方或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Beta.”克拉克回答。
　　这比乔纳森想过的最糟糕的可能性要好些。
　　“那么，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吗？”玛莎询问。
　　“或许？”克拉克道：“他说我对他很重要。”
　　“那就试试追求他吧。”玛莎摸摸克拉克额前的小卷毛，温柔地鼓励道：“让这个或许变成是的。”
　　“是的。”克拉克点头，重新飞往美国东海岸，去星球日报上他今天的班。

　　在他的身后，乔纳森为玛莎把牛奶杯端过来：“你知道重要也有很多种。”
　　“所以呢？”玛莎问道。
　　“他可能会很失望。”乔纳森说。
　　“那又怎么样？”玛莎将牛奶一饮而尽。
　　他将被同意或是拒绝，他将会坚持或是放弃，然后他将成长，像当初成为超人一样，成为更加成熟可靠的人，就像当初她看着他离开堪萨斯，看着他成为超人一样，她期待着。
　　“如果他失败，他将会重新面临和同事的相处问题。”乔纳森道：“超级英雄不是个容易跳槽的工作。”
　　“上帝啊。”玛莎道：“请保佑我的孩子成功。”
　　“氪星人不信上帝。”乔纳森说。
　　玛莎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