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言而喻 ...
-
0
「。」
下午十八点四十二分,克拉克肯特收到一条来自布鲁斯韦恩的讯息。
他像只惊鸟似的乍然飘了起来,在农场上空盘旋了三圈,方才定下神捏起通讯器,准备回复韦恩。
通讯器三寸有余,本是便于手持的大小,然而握在超人的手中,看上去着实小得可怜。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1
那天的记忆对克拉克来说其实不算模糊。
掠过哥谭时,超人注意到市民们惊惶的求救,罗宾逊公园的绿意蔓延至上东区和钻石区,尖叫与喧嚣之外,他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
大约是毒藤女的手笔,超人如此判断,尔后悬停在蝙蝠侠的领空。
通常来讲,蝙蝠侠不希望超人轻易涉足自己的城市,但当罪犯造成的破坏危及到市民的生命时,则被超人与蝙蝠侠默认为例外。
他基于礼貌与蝙蝠侠沟通片刻后,理直气壮地踏入了这座谢绝超人多次的城市。
不得不强调的一点是,超人对哥谭绝无轻蔑之心。
在进入哥谭之前,克拉克止住呼吸,开启制服上的力场,为了防止高频率的色彩变化产生心理暗示,他甚至短暂地抑制了自己的视锥细胞——以他与蝙蝠侠打交道的经验,对于这样一座和蝙蝠侠有来有往的犯罪之城,再如何警惕都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中招了。
深绿色的藤蔓冲天而起,开出浅紫色的花时,超人正一手拎着个喝多的醉汉,一手提着只银渐层的后颈,制服外的力场顺着接触面扩张到醉汉和猫咪的身上,形成完美的防护。
大楼顷刻间垮塌,应激的猫咪压着耳朵颤抖,爪子牢牢地扒住超人的胳膊,而与其胆怯的动作相对应的,是她在恐惧之下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啕。
超人不得不全力安抚这只莫名遭难的悲惨小猫。她似乎有些花粉过敏,一连串打了十来个喷嚏。
最初吸引克拉克注意的,是小猫湿润的鼻头而非花粉,他将哥谭市民一股脑安置在广场上时,小猫已经情绪稳定,并且颇具自理能力地清理干净了自己。她四下顾盼,显然觉得自己找了个好地方,从超人的胳膊攀爬至肩头,在克拉克的脸颊亲昵地蹭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老实说,在“该死的外星人”、“你来得太晚了”、“没人告诉你哥谭不欢迎外地人吗”“是不是这个外星人的阴谋”等五花八门的指责声中,小猫的亲昵俨然是一剂良药。
唯一的问题是——
银渐层的毛发名不虚传,蒲公英一样沾在了超人的鼻头。克拉克腾不出手,只好试图吹一口气在鼻头,寄希望于猫毛识相地飞走。
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粉微粒,在这瞬间随着空气的流动,被卷进了超人的体内。
2
最初是心跳。
越来越迅疾、且逐渐失序的心跳。
然后是呼吸。
克拉克的肺重新运作起来,可称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空气。
罗宾逊公园此时绿意冲天,花粉四散,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在克拉克极力试着控制自己的呼吸时,情热像海潮一样席卷而来。
怎么会这样?
他带着几分茫然地想。
‘我竟然不是个Beta?’
克拉克像普通青少年一样度过分化期,他的身体抽长,肌肉恰到好处地包裹住骨骼,他对周围的变化更加敏感,听得到远方乃至更远的声音,他像正常的人类青少年一样恐惧身体的变化,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在母亲的怀抱中,他嗅到麦芽的清香,和一个充斥着各种信息素气味的、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难道不是一场分化?
孤独堡垒中同样有关于氪星人性别的记载,性别分化的年龄与特征与地球没有很大差别,alpha和omega被生物的本能所支配,而beta没有发情期。
克拉克同样没有发情期,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没有一次意外出现,唯一不同于地球beta的,是得幸于氪星人的超级感知,他可以嗅闻到大多数人的信息素,甚至比地球的alpha和omega更加敏感。
譬如蝙蝠侠的信息素——beta其实同样具有信息素,只是浓度要比alpha和omega稀薄得多,故而气味普遍淡薄,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每当蝙蝠侠走到超人周身时,克拉克都能嗅到一阵潮润的水汽。
哥谭作为一座岛屿城市,被哥谭河与海洋环抱,常年阴雨无晴,因为糟糕的城市环境,这里的空气都显得黏稠而压抑,像是浸透在沥青和淤泥中。
蝙蝠侠的信息素比之这座城市要清晰许多,偶尔混杂着铁锈和硫磺的气味,就像……
就像现在。
克拉克的感知中,一阵风劈开这座阴沉的城市,向他吹来。
“Superman.”
他终于舍得放开通讯器的求助按钮。
蝙蝠侠脱下手套,两指按在颈侧试探超人的脉搏,他显而易见得不正常,体温上升,心跳加快,以及——蝙蝠侠拿出常备的便携式信息素浓度检测仪,不出意外地看到信息素浓度超标的告警,且数值远远超过alpha发情的平均数值。
“你还清醒着吗?”蝙蝠侠问道。
超人目光并不聚焦,听得这话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与精神早已分开,克拉克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躯体,他几乎是倚靠在蝙蝠侠的身上,仅剩的潜意识让他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至于因为力气过大而伤害到布鲁斯。
蝙蝠侠的手指没有从他的脖颈上离开,而是逐渐往后,伸向超人先前热到发疼的地方,那地方已经鼓胀起来,形成小小的凸起,血液与信息素汇聚在这里,成为大脑与心脏之外的第三个血管神经密集区。
在生物学定义中,这个器官被称为腺体。
新生的器官尤为敏感,超人敏锐地感知到蝙蝠侠手指的温度,哪怕以现在超人的体温作为尺度,那温度也算不上凉,而是让人极为安心的体温。
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蝙蝠侠。
3
从plan a到plan d;
载着他们的蝙蝠飞机上,有红太阳模拟装置,效果比起蝙蝠洞中的不差分毫;
蝙蝠侠腰间的万能腰带中,有哪怕对神明也效果不减的药剂,正义联盟曾经配合测试过许多次;
腰带深处的铅盒中,还有超人送给蝙蝠侠的氪石,出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却又明目张胆的私心,氪石被加工成了戒指的模样;
……
在彻底将身体交付给本能之前,克拉克十分安心地想。
纵然氪星人的发情期暴烈迅疾,蝙蝠侠也总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它。
可是他只听到蝙蝠侠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别无他意,没有疲惫、无奈以及任何负面的感情色彩,仿佛只是一次稍显沉重的呼吸,而就在这声叹息之后,蝙蝠侠掀下面罩,吻住了超人。
蝙蝠机设计时显然做了不少的预案,从蝙蝠侠曲指按了几个键,座椅就交错组合成为一支简陋的床就可见一斑,但这床显然只作休憩之用,难以支撑一个蝙蝠侠和一个超人的体重。
何况还是一个才刚刚分化,处在人生初次发情期的超人。
他几乎是将蝙蝠侠扔在了床上,床与蝙蝠侠同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倘若是平时的状态,克拉克绝对做不出此举,蝙蝠侠身上旧伤遍布,有些纵然愈合也难免留下狰狞的疤痕,克拉克每每看到,都忍不住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他总是从这些伤痕一路吻上去,直到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然后用他的行为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比起这些情事,他更迷恋布鲁斯坚韧的灵魂。
这些柔软的情绪,是被发情期左右的躯体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在氪星人的文化中,beta被认为是更理性,也更优越的群体,随着一代一代的基因选择,alpha和omega基因中更加杰出的性状被分享给了beta,与之相对应的是,alpha和omega的发情问题总是无法解决,甚至造成了氪星90%以上的性犯罪。
不少极端的学者认为,发情期的存在是氪星人尚未进化完全的证明,是影响文明社会发展的要素。在氪星,发情期有一个常见的蔑称,叫做□□期,用以贬低这些被欲望支配的家伙,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
克拉克在孤独堡垒了解氪星常识时,同样了解到了这些信息,但他自己并未分化,也没有遇见过几个氪星人,地球的生物科技又不足以弥补分化期激素分泌和信息素增长对大脑的催化,在一个alpha和omega是优势性别的社会里,克拉克很难真正理解氪星人提起“□□期”的厌恶。
一直到此时此地,克拉克真正见识到它的可恶为止。
4
清醒过来的时候,克拉克先听到布鲁斯的心跳和呼吸。
他尚未真正理解之前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伸出手,准备将爱人揽入自己怀中,再被虽然不想起床,但因为警惕心极强已经彻底清醒,只是还有点起床气的布鲁斯踹上一脚。
如果是工作日的话,韦恩老爷多半是要睡回笼觉的,他会屈着腿坐起来,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记者匆忙收拾好自己,就对方的大号西装和格子衫发表并不中听的时尚意见,然后目送小记者忍气吞声地上班。
这次似乎并不一样。
身下的床也不是韦恩庄园造价六位数,完美符合人体工学的奢侈品的支撑感。
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克拉克一个激灵坐起来,感觉自己本月的工资又将迎来较大跌落,虽然并不依靠工资过活,克拉克还是没忍住暗中腹诽了几句资本家的苛刻。
此时蝙蝠机内的一片狼藉,才真正进入克拉克的眼中,他的记忆也随之回笼。
布鲁斯趴在床上,未着寸缕。beta后颈上没有腺体,即便如此,被啃咬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克拉克舔了舔牙根,口中仿佛依然能尝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彻底失控之后,仿佛也忘记控制手上的力气,在蝙蝠侠身上压出满身的青紫,克拉克用X视线确认了一下,好在没有造成骨裂和骨折。
他找到披风将布鲁斯包起来,抱着他飞进了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正拿着毛巾擦拭红酒杯,这大约是他的一种解压方式。看到克拉克抱着布鲁斯进来后,阿尔弗雷德斜斜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不阴不阳的语气讽刺道:“多么充实的一整天啊!”
“Whole”的音被发得极重,布鲁斯没有回答,他仍然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的幅度都没有变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虽然心跳变快了些,但丰富的装睡经验让布鲁斯没有表现出半点醒来的迹象。克拉克则注意到时钟旁日历的日期,距离失去意识前的那个午后,已经隔了完整的一天。
拉奥啊。
多么可怕的发情期。
清理的时候布鲁斯清醒了些,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试探着发出声音后发现简直嘶哑得可怕,蝙蝠侠做过不少断水断食得训练,没有哪一次能让他这样狼狈。
克拉克心虚地递上水杯,希望给布鲁斯润润嗓子,换来他从鼻腔中发出的一声“嗯”。
那不是蝙蝠侠的声音,也并非哥谭王子甜蜜的挑逗,因为先前的劳累还带着些嘶哑,克拉克虽然度过发情期最关键的一天,但身上的信息素尚未散去,听见这声嗯难以把持,当即咬紧牙关。
他飞快做完手上的事情,将布鲁斯安放在被子里看着他睡去,又勤勤恳恳将蝙蝠机清理了一遍,确保超级视力也找不到疏漏之后,才恍惚地飞到孤独堡垒去,试图解决氪星人的大问题。
克拉克对着光幕上的氪星文字研读许久,心里都是布鲁斯眼下的青黑和似有似无的泪痕,乔艾尔的投影包容地看着他的孩子,随时准备解答克拉克的问题。
但这不是一个意识投影可以解决的问题。
乔或许知道氪星人如何应对发情期,但绝对没办法解决克拉克的问题,因为克拉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问题是什么。
Alpha这个性别不是问题,正义联盟本就是个包容各种性别的结社;发情期期不是问题,只需要配置好抑制剂;这场不算平和的情事也不是问题,克拉克可以说得到了布鲁斯的允许……
每一件事看起来都不是问题,克拉克飞到太空中回头看,这颗蓝色星球依然故我地运行,没有半点偏离轨道,上面居住着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长久庇护的人民,一切似乎没有半点变化,但焦灼和困惑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最后他回到农场,母亲的怀抱温柔地笼罩他。
“我不知道。”克拉克茫然地说,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他事无巨细地把整件事说给他的母亲,从毒藤女令藤蔓开出第一朵花开始说起。
他在孤独堡垒心绪难以平静,但调查之下终有所得,那藤蔓是一种氪星植物,大约和佐德同时来到地球,辗转落到毒藤女这个所谓的环保主义者手中。
藤蔓本身无毒,只是开出的花非常特殊,它的学名叫做星闪花,花粉是氪星alpha和omega抑制剂的主要材料之一。来到地球后大约是因为晒到了黄太阳,再与毒藤女的能力混合作用下,星闪花也产生了不同方向的变异,最终造成它诱导发情和加速分化的效果。
“再之后呢,发生了什么?”玛莎握着克拉克的手问道。
这时候克拉克才意识到自己在描述此事时给了星闪花过多的篇幅,他在有意逃避接下来的事情,这东西不适合说给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
于是克拉克精简词汇,言简意赅道:“总之,现在我是个alpha了。”
玛莎惊愕地瞪大眼睛:“你发情的时候布鲁斯不在你身边,那你?”
为了照顾儿子的面子,她咽下了后半句,但欲说还休的眼神完整地表达了她的心意。
“我没有。”克拉克辩解道:“他来了,他总是会来。”
在卡尔艾尔被达克赛德洗脑的时候,在超人被莱克斯卢瑟针对的时候,在小记者因为错过新闻被佩里斥责的时候,在克拉克肯特无法克制地想念他的时候……布鲁斯总是会来,在最好也最合适的时机。
“我真害怕你们之间发生什么误会。”玛莎因为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气,她补充道:“布鲁斯他……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
“我知道。”克拉克说:“我不是因为这个。”
玛莎说:“那还有什么值得你困扰呢?”
克拉克并不回答。
他回想。
成为alpha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alpha的信息素让他更有精力,他飞到孤独堡垒的时候花费了比之前更短的时间,在信息素的躁动平息之后,他也并没有变得更加情绪化。
但意识清醒之后看到布鲁斯疲惫的样子时,他会回想到发情后发生的事情,腿骨断裂也能咬着牙站起来的蝙蝠侠,被逼迫出生理性的泪水,软着轻声请他动作轻些的时候。
他竟然发自内心觉得快乐与满足。
克拉克痛心疾首地想,他真是个邪恶的超人。
5
为了假装自己很忙,克拉克在太阳即将归西的时候把谷仓的玉米和小麦拿出来晾晒,又在夕阳西下时勤勤恳恳地将它们搬回去,今天的世界不知为何非常和平,克拉克听到一个女孩的呼救时准备起身,刚换好超人的制服就听到这个女孩已经被闪电侠救下,试图诱拐她的罪犯也被关押进了中城的警局。
祝你明天上班迟到,巴里。
邪恶的超人邪恶地想。
现在他不得不思考该和布鲁斯说些什么了。
「B,你还好吗?
这是否有些过于明知故问,克拉克谨慎地删掉问号,然后是之前一个字母,最后他删得只剩下一个称呼。
「B,我调查了星闪花的有关信息,
这或许是蝙蝠侠会喜欢看到的东西,但现在发送这些内容是否有些过于冷淡,毕竟他们才刚……
「B,我准备了一些礼物……
他确实准备了很多礼物,在堪萨斯的农场、在孤独堡垒的实验室、在小记者的公寓,只差一个送给布鲁斯的时机,但现在送礼物的时机恐怕并不得当。
「你已经正在输入了至少一个小时。」
看到这话克拉克下意识在心中反驳,绝对没有一个小时,至多十分钟,一个小时之前他正在搬玉米。
「明天到瞭望塔进行氪星人发情期的相关测试。」
蝙蝠侠冷冰冰地通知道。
「明天可以吗?」
「不然推迟一点?」
「蝙蝠洞的设备和瞭望塔是同批次,不然我们在蝙蝠洞测试?」
「B,你今晚会夜巡吗,需不需要我来代班?」
「或者我去布鲁德海文通知一下夜翼?」
克拉克的消息泡密集地发射过来。
「明天,瞭望塔。」
蝙蝠侠的决定不容置疑。
后面的信息他本来并不打算回复,但看到超人有意代班,甚至想要找到夜翼,布鲁斯还是坚定地予以拒绝。
如果代班的原因被夜翼知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NO!」
蝙蝠侠将句号换成感叹号,以表达自己的强调。
「好吧。」
超人回复道。
还没等到布鲁斯松一口气,他就听到窗户被敲击的声音,超人悬停在窗外的水边,看到他的目光朝他露出一个笑。
他手中提着个包装不算精致的袋子,袋子上有被磨损了一些的商家印花,布鲁斯眯着眼看了看,不确定这是哪家小杂货店。
窗户降下的同时,两个人的声音撞到了一起:
“玛莎做了新的苹果派,托我帮忙带给你。”
“你最好期待这个包装袋没有被别人看到。”
“其他人的视力没这么好。”克拉克熟门熟路地从衣柜里拿出件自己的衣服,飘到门口换了自己的拖鞋:“而且我飞得很快。”
“唔。”韦恩少爷勉强表达了首肯。
“我以为至少半个月不会接近哥谭。”毕竟超人上次踏入哥谭,造成的后果至今尚未平息。
“半个月怎么够。”克拉克将超人的制服挂上衣架,态度极为赞同:“我至少三个月不会靠近哥谭的罪犯。”
“除非。”克拉克道。
“除非?”布鲁斯挑眉。
“除非他们威胁到我的爱人。”克拉克说。
“显然。”布鲁斯话语间带了些笑意:“哥谭没有哪个人比你更能威胁到你的情人。”
“爱人。”克拉克指正道:“而且这是意外。”
“当意外频频发生,就不可以被称为意外。”布鲁斯道。
“也没有非常频繁。”克拉克说,态度分明有些心虚。
“当然。”布鲁斯赞同道:“除了稻草人、眩晕伯爵、毒藤女,小丑,你还没有吃过别人的亏。”
“差点忘了。”布鲁斯补充:“我记得克拉克肯特记者来哥谭采访布鲁斯韦恩的时候,被路边的混混诈骗了一百二十七美金。”
克拉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他的伴侣仍然不准备放过他,他语气温柔地询问道:“那么,lover mine,你一共来过哥谭多少次?”
这个问题克拉克能够回答,自去年占据布鲁斯伴侣这个身份之后,他至少每三天过来一次,算来也有上百次了。
“容我提醒。”布鲁斯好整以暇道:“韦恩庄园可不在哥谭市内。”
克拉克悲伤地发现他的三位数瞬间缩水,成为一个以一开头的十位数。
“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哥谭特色。”布鲁斯的声音响在克拉克通红的耳边,已经做过若干次还能看到这样羞赧的反应每次都让布鲁斯感到惊奇,他蹭蹭克拉克的脸颊,满意地看到这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哥谭特色。”克拉克道:“比如说蝙蝠侠?”
“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布鲁斯说。
“布鲁斯。”克拉克道:“但我怎么能不习惯你呢?”
他的搭档,他的伴侣,他的爱人。
通常来讲,克拉克是会被调戏到无话可说的那个。
但此时此刻,布鲁斯承认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6
“所以,现在超人需要警惕的除了氪石和红太阳,还要多一个星闪花了吗?”巴里啃了一口冰激凌。
不是每个人都爱看热闹,但任务之外,巴里绝对算不上安静沉稳,他在测试区出入若干次,终于得到了这次事件全部的信息。
“我们还没有确认正常培育的星闪花和毒藤女催生的星闪花之间,是否存在性状上的差别。”蝙蝠侠看着检测报告的分析结果:“但依据她先前催生的植物和正常植物的对比结果推断,促进分化和诱导发情很大可能是这种植物的正常功效,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功效可能差一些。”
巴里摇了摇先前放在桌子上的锥形瓶,经过实验后的液体近乎无色,只带着些微微的绿:“它对地球人无效?”
“对。”超人说:“对地球人来说,它是一种漂亮的观赏性植物。”
“也不是十分漂亮。”巴里想起通过电视转播看到的星闪花藤,每一根枝蔓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或许蝙蝠腰带中的除草剂行之有效,但闪电侠没有将之彻底解决的办法。
“那不是星闪花的常规大小,它一般只有吊兰那么大。”超人抱着个花盆,孤独堡垒留存有大多数氪星植物的种子,只是大多数不能适应地球的土地环境,克拉克将星闪花种找出来,开始尝试种植。
作为联盟最不适合养花的人之一,巴里对植物迟缓的生长敬谢不敏,他好奇地戳了戳培土,超人刚浇过水,手感有些湿润:“它大概多久能长大。”
“三到五个月。”蝙蝠侠说:“所以这段时间的alpha抑制剂,我们需要从罗宾逊公园的那株星闪花中提取。”
通常这种巨型植物会在脱离毒藤女的控制之后死去,但氪星植物自有其特殊之处,它被超人打成一个圆滚滚的死结,不再张牙舞爪,但依然生机勃勃,在罗宾逊公园安静地光合作用着。
“抑制剂。”巴里后知后觉地说:“我到现在都没办法相信我们的主席变成了alpha。”
“地球上也有不少延迟分化的案例。”蝙蝠侠冷静地说:“我想这不算什么大新闻。”
“但这可是Superman,他分化成的alpha说不准也是super alpha。”闪电侠绕着超人转圈,随手拍拍他坚实的肌肉,调侃道:“从哪里找一个super omega和他相配呢?”
“我不是!”超人一个激灵,断然反驳:“我不需要omega!”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蝙蝠侠,隔着一层护目镜,超人看不清蝙蝠侠此时的神情,他再次强调道:“性别可不能印象人的意志,我只会和我的爱人结合。”
“新手alpha。”巴里了然点头。
“有哪里不对吗?”超人问道。
“等你经过两次发情期就懂了。”离开之前,巴里拍了拍超人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抬起头,腹诽道:人的经历真是变化莫测,闪电侠也能在超人面前当个过来人了。
“B。”超人看向蝙蝠侠,试图寻求支持。
“我会将人类男性alpha发情期的相关资料发给你。”蝙蝠侠沉默片刻,如此说道。
最初,克拉克以为这不是个大问题。
普通地球alpha两次发情之间的间隔与月球自转的周期等同,氪星人要么更长要么更短,总会有一定的规律,但他的两位父亲,乔艾尔和乔纳森肯特告诉他,alpha的前几次发情全无道理可讲,像海潮一样突然,却不像海潮一样,从循一个既定的周期。
倘若一定要用地球的某个事物做比方,这东西更像是金融市场,它跌宕、波动、起伏,看似规律实则反复无常,他只能在情热到来时注射星辰实验室出品的临时抑制剂。氪星alpha抑制剂虽有配方,但许多成分难以找到替代品,而地球的alpha抑制剂对超人则完全没有效果。
这抑制剂只能短暂抑制他的情热,却不能抑制激素的分泌,和他内心的焦躁。
他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世界各地打击犯罪,上班然后捏着鼻子听佩里的指点和批评,帮孩子们捕捉树上的气球和树上的猫,收看莱克斯卢瑟超人威胁论的相关新闻,参加正义联盟的例会和活动,偶尔给自己来上一针。
他听到城市间窸窣的响声。
回过神的时候克拉克发现自己在哥谭上空出神,韦恩出品的低轨道卫星在地面信号的操纵下飞到他身边,内置的音箱发出布鲁斯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我……”想要回答的时候克拉克发现自己的声带干涩难言,因为激素水平的反常,他这段时间没有去韦恩庄园。虽然那布鲁斯并未因为初次发情时发生的事情发表什么意见,但克拉克警惕着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更糟糕的是。
外大气层稀薄的空气中,克拉克听到自己的心跳,经由肌肉与骨骼的传导,那声音比平时更加具体和有力,克拉克感受着泵血时心脏的振动,长叹出一口气。
更糟糕的是,他同样期待着这件事情再次发生。
而期待甚至比警惕更多。
“一分钟。”布鲁斯说。
“什么?”克拉克下意识问道。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通过电子信号,克拉克听到蝙蝠洞内空旷的回音,蝙蝠振翅时细微的响动,旋转座椅转动时的轮毂声,和水杯落到钢制桌面时的碰撞。
克拉克来到蝙蝠洞的时候,蝙蝠侠正在操作蝙蝠电脑。他确信布鲁斯在等待自己,只是不肯作出等待的姿态,克拉克也无意揭穿,他觉得捕捉这种细节的瞬间充满趣味。
“一分十三秒。”布鲁斯道:“你迟到了。”
他啜饮一口咖啡,先发制人地询问道:“我认为你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克拉克同样这么认为,为了确保发情期不对这段对话产生太大影响,在步入蝙蝠洞之前他给自己打了一管抑制剂,略有一些药物过量,但克拉克对此毫无负罪感。
哥谭诸多小报报道过布鲁斯韦恩会是个多么甜蜜的情人,任职于星球日报这个大报社,剑指普利策奖的克拉克肯特记者不同意哥谭小报的大多数造谣,唯独赞成这条报道,即使这些街边小报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布鲁斯韦恩。
魅力这一点,他的伴侣属实有些超过,这让克拉克不得不增加抑制剂的摄入,用以抵抗对方的魅力,毕竟站在他的面前时,超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或许只能起到一些反作用。
“你以什么立场来询问这个问题?”克拉克问道:“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韦恩。”
“两者都不。”布鲁斯道,氪星人的体格让超人的疲惫不见于躯体,但布鲁斯知道这几夜他都睡眠寥寥。他站起身来,抬起眼直视克拉克:“或许除了正义联盟的顾问和资助人以外,我还有其他身份。”
每次都这样,克拉克想,他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却偏偏要绕开话题。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次都会配合顾问的控制欲,心甘情愿交出问题的主动权:“是什么?”
“联盟主席的情人。”布鲁斯道。
“爱人。”克拉克再次指正。
他最初认识布鲁斯韦恩的时候,花花公子的“甜心”“宝贝”“亲爱的”几乎不绝于耳,但真正与他结交过后,布鲁斯的措辞反倒审慎起来。
“嗯哼。”布鲁斯说。
“我只是有些不能适应新的性别。”克拉克坦诚道。
“又回到了青春期,huh?”布鲁斯递给克拉克一杯水。
“恐怕不止。”克拉克道。
“比如?”布鲁斯道。
“说这个话题的话。”克拉克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原因。”布鲁斯道。
克拉克看向蝙蝠洞内闪着红光的电子眼。
“蝙蝠洞内部网络,没有泄密风险。”布鲁斯道。
“不是这个原因。”克拉克说。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破罐子破摔般给出答案:“难道你想听我在它们面前谈论我的性幻想吗?”
而布鲁斯看着他,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别的地方没有它们的存在呢?”
“我……”克拉克试图反驳,却看到布鲁斯眼里的笑意。
哦,又一次,蝙蝠式幽默。
他也笑起来。
7
他感到焦躁。
发情期过剩的激素无处释放,还每每被并不对症的抑制剂强行压制。
他感到失落。
他的身边理该有另一个个体的存在,或者至少,另一个个体的信息素。
他感到愤怒。
不知从何而起,毫无缘由,偏偏总是叫嚣着存在感,像一座亟待爆发的活火山。
他感到思念。
每时每刻,在他感到焦躁、失落、愤怒的每一个瞬间。
他感到憎恨。
憎恨他的爱人不能当即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感到痛苦。
从此以后,这些情绪将伴随着他,走过漫长的一生。
然后他感到恐惧。
恐惧倘若有一日,他的自制力无法战胜这些负面的情绪时,他可能会做出的事情。
“你一定不知道。”克拉克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布鲁斯,这个角度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澄澈,也让他的情绪传达更加直接:“最近这段时间,每当我看着你超过三分钟,我就会有将你咬碎,彻底吞吃入腹的冲动。”
他的用词非常过激,脸上的表情却愧疚到近乎可怜,像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The Cute Aggression.”布鲁斯道。
“什么?”克拉克问道。
“一种正常的心理。”布鲁斯解释道:“当某种单一的情绪过于强烈时,大脑会触动相反的情绪,以此来实现两种情绪的平衡。”
“积极情感的二元表达。”他抛出又一个专业词汇,回避过克拉克的目光,强调:“但不是cute,也并不止于cute.”
超人并没有反驳,即使他在心中说过很多次cute。
“而除此以外。”蝙蝠侠对一切盖棺定论:“对自己的爱人怀有占有欲,同样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状态。”
“正常。”克拉克重复这个词。
并不正常,只是更加阴暗的情绪,克拉克没办法坦然地说出口。
他想起晨间联盟的例会,蝙蝠侠与神奇女侠不知就什么话题展开了讨论,看起来相谈甚欢,超人坐在主席的位置上,心中怒火沸腾。这情绪生发出来时,克拉克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他、他和她,分明是怀抱相似理想的同行者,几经生死的至交,但这样一个女性alpha站在蝙蝠侠的身边时,克拉克竟然想让她永远离开瞭望塔。
就在不久之前,克拉克在韦恩庄园的上空,隔着哥谭河看到哥谭市内明暗的灯光时,同样有一种毁掉这座占据蝙蝠侠太多精力的城市的冲动,只需要一颗小小的陨石和一点加速度;或者至少,超级视线穿过楼宇,投向奈何岛上的阿卡姆疯人院,小丑四肢都被束缚着,小丑女离他几个病房远,正在里面纵情高歌,毒藤女一边试着理顺她的头发,一边跟着哈莉的歌声轻哼着什么……让一座岛屿沉没似乎更为简单,只需要拦住来救人的水行侠。
正当思维越来越发散之际,哥谭河上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晚风,这个季节的风并不算冷,克拉克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盯着哥谭上空的月亮——这座城市的空气不算澄净,通常情况下看不到月亮,今夜似乎是一个例外,超级视线下月球上的环形山无所遁形,但是以人类的视角看,晚照的月光如此皎洁。
丑陋的真实与美丽的虚相同时出现在他眼中。
在某个瞬间,克拉克想要切掉他后颈新生的腺体。
“真的正常吗?”
克拉克迫切地需要寻求一个答案,而布鲁斯不吝他的回答:“当然是正常的。”
“克拉克。”布鲁斯叫出他的名字,语气有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只是还没有习惯。”
“习惯什么?”克拉克问。
“习惯被人性支配的感觉。”布鲁斯回答。
“但这不是人性。”克拉克下意识否定。
人性是爱,是理解,是感同身受,是一对夫妇遇到飞船中未知来处的婴儿,不忍心见证他的死亡;是克拉克第一次见到犯罪与暴力时,毫不犹豫地想要阻止这种暴行。
而最近出现在他心中的东西,是摧毁,是暴力,是与美好毫无关联,近乎于丑恶的东西,它叫嚣着占有和侵略,如果不是克拉克极力克制自己,几乎要伤害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这明明是□□,怎么能是人性。
克拉克试图寻找例证,用以证明自己的观点,正在此时,他看到布鲁斯的目光,钢蓝色虹膜环绕着深色的瞳孔,有更甚此夜月光的清澈与皎洁。
“那同样是人性。”布鲁斯看着他年轻的爱人、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同样保护着克拉克的心灵,令他战胜邪恶,却不被其污染。但是美好与丑恶,善良与残酷,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种解答,斯莫维尔和大都会都有的灿烂日光,竟然让他难以想象哥谭的漫长雨季。
“人是动物的一种。”布鲁斯道:“只不过得幸于智慧,这种动物懂得权衡,因而学会了克制。”
“比如?”
“比如说,”布鲁斯以自己为例:“蝙蝠侠偶尔也会想要杀掉阿卡姆疯人院里的某些病犯。”
“但是你没有。”克拉克反驳道。
“Because I’m Batman.”布鲁斯说。*
*超蝙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