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尘烟》柚柚嚼嚼嚼

2、第二章:媚姐 媚姐是

　　媚姐是红蝎巷的神话。
　　她三十岁上下，皮肤是长期不见光的瓷白，眼尾微微上挑，一笑，整条巷子的男人都能丢魂。她不喊、不闹、不贴，只坐在那里，指尖轻轻一勾，客人就排着队送牌子过来。
　　她的隔间是整条巷子里最好的，有干净的布帘，有一张不算破旧的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着几样别人送她的廉价化妆品。那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她是头牌，是标杆，是所有女人想成为、却永远够不到的人。
　　她从不理我们这些底层货色。
　　她太高，我们太脏。
　　可今天，她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小袋干净水，还有半块肉干。
　　袋子是透明的塑料，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肉干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油脂的香气，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在红蝎巷，干净水和肉干，比金子还要珍贵。
　　“饿？”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在心上。
　　我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嘴唇已经干裂，稍微一动，就会渗出血丝。
　　“想吃？”
　　我再次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袋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媚姐轻笑一声，把东西扔给我：“想吃，就别像个死人。红蝎巷不养废物，你再这样，死了都没人埋。”
　　我捧着水，手都在抖。
　　袋子很轻，可在我手里，却重如千斤。
　　我拧开袋子，喝得太急，水呛进气管，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咳出来。眼泪划过脸颊，又涩又烫，我赶紧用袖子擦掉，不想让媚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媚姐……”我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音沙哑发抖，“你教我……好不好？”
　　媚姐挑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教你？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是。”我低下头，羞耻像潮水一样淹过来，从头顶一直淹没到脚底，“我想学……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我不想变成野兽的粪便。
　　我不想像一粒灰尘一样，消失在这片废土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卑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堪。我被看得浑身发毛，以为她会一脚把我踹开，会骂我不知好歹，会转身就走。
　　可她却说：
　　“行。我教你。”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阳光（如果那昏黄的光可以叫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媚姐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只教一次，学不会，你自生自灭。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敲进骨头：
　　“在这一行，别动心，别认真，别把自己当人。你就是一件让男人舒服的东西，听懂了？”
　　我拼命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不是委屈，是救命的感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我自己。
　　我是一件工具，一件货物，一件可以用来换取生存的东西。
　　媚姐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优雅而冷漠，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我抱着水和肉干，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肉干很硬，很难嚼，可我吃得无比珍惜。
　　水很清，很甜，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我告诉自己：
　　为了活下去，我可以放弃一切。
　　包括尊严，包括心，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