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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冷清的布帘 我的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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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帘子永远是最安静的。
红蝎巷就一条主道,两边全是破布、烂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风一吹,布帘晃荡,一股混合了汗味、廉价香水、血腥味和情欲的味道,扎进鼻子里,久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烂味。
巷子的地面是压实的黄土,混着碎石、烟头、干枯的杂草,还有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血迹。每天清晨,老板会拿着一根破旧的扫把,象征性地扫两下,可风沙一刮,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在这里,干净是一种罪过,也是一种奢望。
隔壁是翠儿,她嗓门大,腰软,会叫,一天能接三四个客人。她的帘子从早晃到晚,金属牌子撞得叮当响,那是客人给的“点数”——一个牌子,换一顿饱饭,两个牌子,换半瓶干净水,五个牌子,就能在巷口的小铺子里换一小块风干肉。
那是所有人都在争抢的东西。
我这里,一天能响一次,就算过年。
我今年二十二岁,在废土,这已经是快要被淘汰的年纪。
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立刻消失。
身材干瘦,没有肉,摸起来硌手。
技巧更是一塌糊涂。
客人试过一次,基本不会回头。
在红蝎巷,这等于等死。
我坐在掉漆的木椅上,盯着地面。
地上永远有扫不完的沙。
肚子空得发疼,我已经一天半没正经吃过东西。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抓挠,酸水不断往上涌,喉咙口又苦又涩。我用力抿紧嘴唇,把那股难受的感觉压下去。不能哭,不能叫,不能表现出脆弱,在这里,任何一点软弱都会被人踩在脚下,直到踩进泥土里。
“哟,这不是灰吗?又守空房呢?”
翠儿扭着腰路过,故意把一串金属牌子晃得响亮,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在我的耳朵上。“再这样下去,你就等着被扔去喂变异狗吧。”
我低头,不说话。
骂不还口,是底层人活下去的第一规矩。
她嗤笑一声,踩着破靴子走远,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拖沓的声响。“长得不行,活儿不行,脾气还死闷,谁愿意点你?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我每天听十几遍。
听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我确实是废物。
我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红蝎巷的角落,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单衣,老板看我还有口气,把我捡了回来,当成一件可以使用的货物。
他从不对我好,也从不对我坏,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会喘气的工具。能赚钱,就留着;不能赚钱,就扔掉。简单,直接,残酷。
天黑下来,风更冷。
废土的夜,是强盗和野兽的天下。
远处传来变异狼的嚎叫,声音凄厉,穿透夜色,让人头皮发麻。巷子里的灯是几盏昏黄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恶鬼。
我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破了好几个洞的外衣,缩在椅子里,意识一点点模糊。
冷,饿,疼,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把我的身体一点点拖向黑暗。我知道,如果今天再没有客人,明天一早,老板就会把我拖出去,扔在巷口的荒野里,喂那些在夜里游荡的野兽。
没有人会记得我。
没有人会为我难过。
我只是红蝎巷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泥。
也许,今天就饿死在这里。
也许,明天一早,老板就把我拖出去扔掉。
就在视线快要黑掉的时候,一双靴子停在我的帘子前。
那是一双干净的皮靴,没有泥土,没有破损,在满是泥泞和黄沙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抬头。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