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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柔软的春雨催软了梨花,春季最重要的活动,两年一度的春闱开始了。
      今年的会试礼部操办得极大,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尤其那个叫闻枢的,据说文章写得极好。殿试三甲此人是榜眼,可风头却是最大的,说是名满都城也不为过,原因倒有些可笑,人长得漂亮。南蛮那边多有异族血统,妖而不媚,加之状元探花面容普通,更衬得这位流光溢彩了。
      琼林宴特地设在了御花园中,海棠还剩一角,牡丹芍药争相艳艳,也掩不住其中身着红袍的闻枢,他频频起身向着皇帝敬酒,兰煜也不知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平日不喜饮酒的人竟也喝了几杯,宴席结束时已有了醉意。
      又过几日,皇帝召见闻枢,据说相谈甚欢,这位新贵无疑成了圣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据说连薛相都吃味了。
      御花园旁有一人工湖名曰清池,清池旁有一凉亭名曰风流亭,帝王与臣子对坐畅饮,好不快活,这便是薛怀岁远远走来看到的场景。
      闻枢自是先行告退,薛怀岁站在一旁行礼,兰煜并不看他,要李九给他倒酒,薛怀岁一计眼刀飞过去,李公公进退两难只迟疑了一下便被兰煜用酒壶砸了脑袋。
      “好你个李九,朕的话也不听了,便打发了你去薛相府上当差吧。”
      李九吓坏了,他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只几下头便磕出了血,兰煜仿佛没看到,起身要走,酒劲翻涌上头竟站不稳,薛怀岁一把将人揽住,对着李九道,“下去。”
      兰煜听到他的话开始挣扎,薛怀岁抱得更紧了,语气似责备似宠溺,“别动。”直到李九退远了,薛怀岁才放开兰煜。
      壶里的茶放了有一会了,薛怀岁倒了一杯,“喝了。”兰煜不爱喝这温茶,摇头。
      “偏要臣喂吗。”
      兰煜瞪他,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口灌了下去,薛怀岁坐在他对面开口,“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怎得青天白日里饮酒。”
      “朕与闻卿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怎能不以酒助兴。”
      “助什么兴。”
      兰煜以为薛怀岁是要说些什么不成体统的官话,谁成想问了句这。“朕还以为闻卿是薛相特地挑选送到朕跟前来的,怎么,是朕会错意了。”每届科考上榜人员几乎都是各个世家的子弟,门阀的书生,殿试三甲更是早就拟定好的,朝堂之上不过是走个形式。看来这位新科榜眼行事大胆并不是薛怀岁指使的,怕是自己起了什么多余的心思,又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薛怀岁盯着兰煜,目光幽深,好半天才垂了眼眸,“陛下若是需要,臣可以寻合适的来,闻卿乃朝廷命官。”顿了顿,“不合规矩。”
      “若论朝廷重臣国之栋梁,薛相首当其冲,薛相与朕何时有过规矩了。”
      “陛下要臣如何,臣便如何。”
      这种话兰煜早就听腻了,也不再生气,“那就劳烦薛相替朕寻个可心人,朕喜欢漂亮的,性子烈的。”
      没过多久,闻枢被调到了礼部的一个闲职,人人都知道他是得罪了薛相,却不知他到底哪里得罪了薛相。
      仲夏,兰璋的生辰到了,兰璋出生后被赐了宅邸搬出皇宫,薛怀岁并不常来,可兰璋却把他当作父亲一般看待,大概是他母亲从小的教导。午膳后薛怀岁陪他玩了一会,兰璋长得并不像兰昭,更像他的母亲,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气质。而兰昭的五官颇为锐利,剑眉星目,极为大气,兰煜也是如此,尤其这几年,越发得俊朗。
      临别时,兰璋不舍,撇着嘴眼角的泪要掉不掉,往常都是要大哭一场的,薛怀岁蹲下来,兰璋抱住他,“娘说了,七岁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哭了。”
      薛怀岁心里叹口气,知道这孩子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他摸摸兰璋的头,“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
      盛夏,今年的夏天异常的热,且少雨,这不是个好兆头。三伏才过了一半,这天早朝没结束接连抬出去四五位晕倒的官员,至太阳落山,宫里传来消息,兰煜中暑了。
      寝殿中,林莫北跪在榻前施针,李公公正安排人往寝殿里的冰鉴里加冰,薛怀岁并未上前,在外间坐下饮了杯茶。
      “薛相。”林莫北行礼。
      “免了,陛下怎么样。”
      “中暑导致的发热和头疼,臣已经开了方子,这便去熬药,一个时辰后应可退热。”
      “去吧。”
      大概是真得很难受,兰煜一句话也没多说,喝了药便睡了,一个时辰到,林莫北再来请脉,两人一同退出。
      “陛下已经退热了,静养两日便可好。”
      “最近怎么改了几味药。”薛怀岁语气淡淡的,听到林莫北心里却是一惊。自从正月里那一遭,他被调至太医院首席,每周给皇帝请一次脉,最开始的方子已经定了基调,几乎没怎么改过,直到这个月初才换了几味药。这半年薛怀岁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开始他总是惴惴不安,怕被问起怎么陛下不见大的改观。
      林莫北打起精神来,解释道,“治病要结合天时,由春入夏,夏季以养心安神为首。”
      薛怀岁听了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莫北冷汗都要下来了,好半天才又听他开口,“有什么预防中暑的法子吗?”
      林莫北有些为难,能用的法子早就用上了,“今年的天气实属怪异,已经不是人为可以抗衡的了。”
      睡到半夜,兰煜悠悠转醒,发现薛怀岁坐在床边正看着他,兰煜闭了闭眼,再睁开,人还在。他开口,“我要沐浴。”
      或许是生病了,又或许是睡懵了,他没说朕,语气也像个小孩子,其实今年他也不过才二十三,兰昭二十三那年还没坐上皇位,偶尔还会偷偷溜出皇宫去薛府找薛怀青和自己玩。
      薛怀岁说,“好。”
      没让李九伺候,薛怀岁挽了袖子亲自上手,兰煜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白。
      “去西山住阵子吧。”薛怀岁说,那里有行宫可以避暑。
      兰煜闭着眼睛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薛怀岁哄他,“不是早说想出去玩。”
      “西山有什么好玩的。”
      薛怀岁的手拂过兰煜的脖颈,那里有个浅浅的伤疤,是那年他拿着碎瓷片威胁自己时不慎划得,后来不管怎么上药,到底还是留了疤。
      兰煜一直都是个娇气的人。
      “臣……我陪你着你去,好玩的。”
      兰煜又不说话了,像是赌气又像是默认了。
      过几日,更闷热了,薛怀岁拍板去西山避暑,路程不远,一日便到了,这处皇家别院是自古留下来的,建筑古朴典雅,兰煜小时候跟着父皇母后来过,长大后便没了兴趣,登基后更是没有这般心情。
      随行的官兵不在少数,虽是避暑,政务不能停,不过最忙的还是薛怀岁,他担心天气原因造成大旱引发灾情,召集了各部官员商讨此事,打算出个预案,忙了整整三天才歇下来去见兰煜。
      一进门就看到了正跪在榻前给兰煜捏腿的小太监,原名夏光,今年十三,六年前兰煜登基时,宫里统一换了批新的太监,行宫里也是。说是兰煜无聊找了几个人投壶,这个小夏子笨得可以,一个都投不中,兰煜假装生气要治他的罪,没成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直接吓晕了。
      等人醒过来,兰煜说不吓他了,问想要什么赏赐。小太监也不知怎么想的,说想吃湖里的鱼。行宫里有个湖,湖水清澈见底,里面的鱼确实口味鲜美。兰煜自己对吃的一向没什么兴趣,只觉得这个提议好玩,于是第二天带着人又去了湖边钓鱼,鱼是钓上来两条,兰煜又不让吃了,叫人找来个大缸养起来。
      小太监也就这么得跟着兰煜了,兰煜赏了个新名字,小墩子,因为人长得矮矮胖胖得,像个小圆墩。
      小墩子见他进来要行礼,薛怀岁抬手制止朝门口摆了摆,小墩子会意,低着头悄悄退出去了。
      薛怀岁脱了外衫坐在榻上,有风袭来,竟有凉意,这西山果然是避暑胜地。目光下移,熟睡的人仅着中衣,露着一截小腿,袜子也没有穿,薛怀岁盯了会他的脚,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兰煜登时醒了,看到是他,翻身想继续睡,可这人竟不放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脚腕。
      兰煜有点恼了,哑着嗓子开口,“放开。”
      好像又有点热了,薛怀岁松开手欺身上去似乎想压住兰煜,但并没有,只是拢住他的身子,在上方开口,“李九哪里做的不好要找个新的换了他。”
      兰煜仰着头望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薛怀岁指的是小墩子,他不由得皱眉,“我用哪个太监你也要管。”
      薛怀岁两臂撑在兰煜肩膀两侧,盯着他,目光灼灼,“臣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又是这种语气,兰煜不知道薛怀岁的怒气哪来的,好好的午觉好好的心情都给毁了,兰煜恼了,一把将薛怀岁推开,指着外面,“给朕滚。”
      不欢而散。
      这样的情况早就发生过无数次了,兰煜压根不往心里去,晚膳后,他坐船游湖,夕阳正在下沉,把湖面照得金黄,难得见这样的美景,岂能不小酌一番,只是刚饮了一杯薛怀岁就来了。
      “谁让陛下喝酒的。”薛相踏上船阴沉着个脸开口,下人们扑通跪了一地。
      “都是奴才们的错。”李九磕头,他在御前伺候多年,自是知道这两位主子又闹不愉快了。小墩子也跪着,他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兰煜,这一眼兰煜没发现,薛怀岁发现了。
      “去,都给我游到那艘船上。”
      薛怀岁来的时候开了另一条船,众人只得纷纷跳下水去,金色的湖面瞬间变得波光粼粼。
      等人都走了,船上只剩下兰煜和他,没了外人,兰煜也懒得装了,伸手给自己倒酒,还没到嘴边就被近身来的薛怀岁打落,酒水洒了一地。
      兰煜彻底被激怒了,他跳起来扑向薛怀岁,薛怀岁不似平时那般逆来顺受,竟挟住他往里间走,踉跄了几步便被摔在榻上,这里的塌不似寝殿里的柔软,兰煜摔懵了,不等他反应,薛怀岁整个人压上来,顺势钳住他挣扎的双手。
      里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外面的一点光透进来,薛怀岁阴晴不明的脸近在咫尺,兰煜动弹不得恼羞成怒,大骂,“薛怀岁你……”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薛怀岁堵住了。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薛怀岁仿佛在泄恨,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兰煜越是挣扎,薛怀岁吻得越深,唇舌相依,两个人身子都热了。
      可下一秒,薛怀岁打破了这番旖旎,他松开兰煜的唇,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那个浅浅的疤痕附近,兰煜没防备疼得一激灵,整个人蜷缩起来。
      薛怀岁直起身子来,三两下就除了兰煜的鞋袜,摸他的脚和小腿,那处晌午时被小太监摸了的地方。
      兰煜捂着脖子坐起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薛怀岁脸歪向一边,眼神不知看向哪里,手里还握着兰煜的小腿。
      这是自己第一次动手打他,兰煜想,他一边想着一边把薛怀岁扯过来压在身下,薛怀岁咬他那下太狠,以至于那股子热已经下去了。他坐在薛怀岁身上思索,此刻薛怀岁没了刚才吻他时的霸道,静静趴在那,一副任他摆布的模样。
      兰煜跳下塌去寻了个物件来,他站在门口,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还没有彻底暗下去,浮华从他身后落下来。
      “衣服脱了。”兰煜说。
      薛怀岁扭头去看他,他手里握着副鞭子,细长精巧,落在人身上一定很疼吧。
      果然很疼,第一鞭打在他脊背上。
      即使这么暗,兰煜还是看见了血色一瞬间沿着鞭痕涌出来,薛怀岁一动未动,兰煜又甩了一鞭子。
      那股子身体深处的热又回来了,兰煜跳上塌,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也流血了,蜿蜒着淌了下来,他俯下身贴住薛怀岁的背,外面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兰煜闭上眼睛,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我小时候写不好文章,兰昭骗我说以后要派我上战场,我吓得大哭,你哄我说你陪我去。”
      “后来我长大了真想去打仗,想着有一个燕王就够了,可我不愿意你陪我去了,打仗要死人的。”
      “我还幻想过咱俩浑身是血抱在一块的场景,怎么也不该是今天这样。”
      兰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已经凝固了,他用力摁了一下伤口,手指顷刻间湿润了,紧接着他把沾了血的手指放在薛怀岁背上的鞭伤处慢慢描绘。
      薛怀岁埋头毫无生息,仿佛失去了所有感知。
      兰煜起身下塌,站在门边,用一种很无奈的口吻说道,“我总是猜不透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说罢人便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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