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成为传说》山河赋情

6、第 6 章 训练场

　　陈烈带我去参观基地的训练场。
　　这是"三日之约"的后续——我准确预测了变异体的袭击，他兑现承诺，给了我内部通行许可。但我知道，这同时也是试探。他想看看我懂多少，想摸清我的底细。
　　训练场在基地东侧，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几十个士兵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呼喝声此起彼伏。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练习射击，枪声规律而沉闷。
　　"觉得我的人怎么样？"陈烈问。
　　我扫视了一圈："巷战动作太标准，适合城市清剿，不适合野外遭遇。"
　　陈烈脚步顿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作战手册？"
　　"不用看。"我说，"你收容难民优先收青壮年，不收老人孩子。这个决策模式说明你在为长期拉锯做准备，而不是突围。守城的人，肌肉记忆是往内收，不是往外扩。"
　　沉默。走了二十步。
　　"还看出什么？"
　　"你三年前吃过败仗。折了很多人。"
　　陈烈停住脚步。旁边经过的副官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陈烈抬手制止了他。
　　"……这也写在脸上？"
　　"你的左手。"我说，"刚才又摸了一次戒指。"
　　陈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攥成拳。
　　"……你以前干过审讯？"
　　"没有。"
　　"那你怎么——"
　　"因为我和你是一种人。"
　　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孤独。和我一样的孤独。
　　"我也吃过败仗。我也害死过不该死的人。我也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说服自己：今天要继续，昨天的事改变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尘土和汗水的气味。
　　陈烈的声音低下去："……那你说，这种人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办？"
　　"赎罪是奢侈品。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死，也没有资格陷在过去里出不来。所以——"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把戒指放回去。该戴着的人不在了，但你还得带着她的份继续走。"
　　陈烈没有说话。
　　旁边经过的士兵好奇地看向这边，被老周用眼神赶走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但那天晚上，我在帐篷里整理装备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握住匕首，警觉地抬头——
　　是陈烈。
　　他站在帐篷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明天，"他说，"有一批物资从北线运来。你说过，你熟悉那边的地形？"
　　我点点头。
　　"跟我一起去。"他说，"早上五点，北门集合。"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时砚，"他说，没有回头，"今天那些话……以后别对其他人说。"
　　"什么话？"
　　"关于戒指的。关于……"他顿了顿，"关于我吃过败仗的事。"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人，"他说，"都能像你一样，说完就忘。"
　　他走了。
　　我坐在帐篷里，看着那枚月光下的影子消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