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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博弈 ...

  •   三日后的凌晨,我跟着陈烈的队伍出发。
      队伍一共十二人,包括陈烈和老周。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我也换了衣服——老周给的,一套深灰色的连体工装,大小还算合身。
      "你跟着指挥,"老周安排,"别乱跑,别出声,别拖后腿。"
      我点点头,没反驳。
      我们埋伏在山口两侧的岩石后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升到头顶,照得人昏昏欲睡。有士兵开始躁动,被老周用眼神压下去。
      "你确定它们会来?"陈烈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烟草和皮革的味道。
      "确定。"
      "如果错了……"
      "我不会错。"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规律的、更有节奏的震动——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和低沉的嘶吼。
      变异体来了。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陈烈举起手,做出准备的手势。我趴在岩石后面,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首先出现的是三只低阶变异体,身形佝偻,皮肤灰白,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它们在空气中嗅闻,发出兴奋的咕噜声。然后是更多,十几只,二十几只,像是一支有组织的巡逻队。
      "规模比预计的大。"陈烈皱眉。
      "首领在后面。"我说,"等首领出现,先狙首领。没有指挥,它们会混乱。"
      "你怎么知道有首领?"
      "这种规模的行动,一定有高阶体指挥。"我说,"看,十一点方向,那块巨石后面。"
      陈烈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看到了。黄色眼睛,体型比其他的大一圈。"
      "那就是首领。狙它。"
      陈烈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的狙击手——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枪管从草丛中探出。
      "有把握吗?"
      "距离三百米,风速……"狙击手计算着,"七成。"
      "等我的命令。"
      变异体队伍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腐烂的面容和尖利的指甲。它们似乎在追踪某种气味——运输车的气味。如果今天真的有运输车经过,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它们的伏击圈了。
      "指挥?"老周焦急地看向陈烈。
      陈烈没动。他的目光在我和变异体之间来回,像是在做某种权衡。
      "你确定,"他低声问我,"运输车今天不会来?"
      "确定。我让人传了消息,改道了。"
      "谁传的?"
      "这不重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狙击手:"目标,十一点方向巨石后,黄色眼睛。三、二、一——"
      枪声划破山谷。
      首领的脑袋炸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巨石上。变异体群瞬间混乱,像是被切断了线的木偶,开始无目的地游荡、嘶吼,甚至互相攻击。
      "上!"陈烈下令。
      战斗很快结束。十二人对二十几只失去指挥的低阶变异体,没有悬念。当最后一只变异体倒下时,陈烈走到我面前,脸上沾着黑色的血,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让人传的消息?"
      "嗯。"
      "谁?"
      "狗蛋。"我说,"他爹以前负责运输路线,他认识几个老员工。我让他带话,说山口有变异体埋伏,改走北线。"
      陈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是更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笑。
      "你用一个八岁孩子,传了价值千金的情报。"
      "他愿意帮忙。"我说,"而且,他需要觉得自己有用。"
      笑容从陈烈脸上消失了。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
      "你知道他爹的事。"
      "猜的。三年前那场败仗,折了很多人,对吧?"
      陈烈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我触到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说,"你的左手,下意识去摸无名指,摸空了,然后攥拳收回去。那里以前有戒指。三年前你撤掉戒指,不是离婚就是丧偶。但你提到'折了很多人'的时候,眼神没有仇恨,只有克制——所以不是复仇对象,是责任对象。你认为是自己的决策失误害死了他们。"
      陈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老周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审讯专家?"
      "没有。"我说,"我只是和你是一种人。"
      我直视陈烈的目光。
      "我也吃过败仗。我也害死过不该死的人。我也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说服自己:今天要继续,昨天的事改变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陈烈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说,这种人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办?"
      "赎罪是奢侈品。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死,也没有资格陷在过去里出不来。所以——"我顿了一下,"把戒指放回去。该戴着的人不在了,但你还得带着她的份继续走。"
      陈烈没有说话。
      我们沉默地收拾战场,沉默地返回基地。一路上,他都没再看我。
      但三天后,我在训练场看到他时,他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素圈。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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