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成为传说》山河赋情

3、第 3 章 第一夜

　　第一夜，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硬板床，是因为习惯。在第13个末世，我学会了在任何地方保持警觉。浅眠，易醒，听到风吹草动就能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凌晨三点，我听见帐篷外有脚步声。
　　很轻，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握住枕边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住了。然后是一阵窸窣，像是有人在放下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然后猛地掀开帐篷门帘。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我的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被我吓了一跳，杯子差点脱手，里面的液体晃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是个孩子。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脏兮兮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 □□ 外套，袖子卷了好几道。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发抖，但没哭。
　　"……送、送饭的。"他结结巴巴地说，"周叔让我送的。"
　　我低头看那个搪瓷杯。里面是热汤，冒着微弱的香气——在末世里，这简直是奢侈品。
　　"周叔？"
　　"周副官。"孩子咽了咽口水，"他说，你是贵客，要、要好好招待。"
　　贵客。我咀嚼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我接过搪瓷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烫得有些疼。我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烫的东西了。
　　"你叫什么？"
　　孩子犹豫了一下："……狗蛋。"
　　显然是小名。末世里，很多孩子没有正经名字，或者不敢用真名。
　　"多大了？"
　　"八岁。"
　　八岁。在第7个末世，我见过的八岁孩子都在实验室里当小白鼠。在第11个末世，八岁孩子已经会开枪杀人了。
　　"基地里有很多孩子吗？"
　　"没、没有。"狗蛋低下头，"陈指挥不收孩子的。我是……我是跟着周叔的，我爹以前是他的兵。"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陈烈的规矩我懂——不收老人和孩子，养不活，也护不住。这是书里写的，也是他亲口承认的。
　　"回去吧，"我说，"汤我喝了，谢谢。"
　　狗蛋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那个……姐姐，你真的是女巫吗？"
　　我愣了一下。
　　"他们都说，你是从北边来的女巫，会预言。"孩子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你能预言……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握紧了搪瓷杯。
　　"你爹去哪了？"
　　"三年前，跟着陈指挥出任务，没回来。"狗蛋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叔说他牺牲了，但……但是没找着尸体。我就想，万一他还活着呢？万一他迷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呢？"
　　我看着这个孩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第14个末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孩子问父母，妻子问丈夫，老人问儿女。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回答，不要承诺，不要给希望。希望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
　　但此刻，看着狗蛋期待的眼神，我发现自己说不出那句"他不会回来了"。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确定。但如果他还活着，我会帮你留意的。"
　　这不是预言，这是谎言。但我知道，有时候人需要谎言才能活下去。
　　狗蛋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谢谢姐姐！"
　　他跑走了，脚步声轻快，像是真的得到了希望。
　　我回到帐篷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汤，坐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哭。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我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第7个末世，疫苗被毁的那天；也可能是第13个末世，我亲手埋葬最后一个同伴的时候。
　　我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这个孩子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自己。想起那个曾经在废墟里等待"叔叔阿姨来救我"的小女孩，想起那个等了很久、却什么都没等到的自己。
　　我喝了那碗汤。
　　很咸，不知道是因为盐，还是因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