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成为传说》山河赋情

10、第 10 章 蚀心

　　计划实施当天，基地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表面上，主力部队按计划出发，营地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实际上是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兵，伪装成平民。陈烈和我留在指挥部，等待猎物上钩。
　　"它来了。"午夜时分，我突然说。
　　陈烈立刻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我说，"一种……精神上的压迫。它在读取周围的思维，寻找破绽。"
　　这是真话。在第14个末世，我和"蚀心"周旋太久，已经能感知到它的精神波动。那种感觉很恶心，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在你的大脑里翻找。
　　"它在哪里？"
　　"接近了……"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北门，伪装成……"
　　我猛地睁开眼睛："狗蛋！它伪装成了狗蛋！"
　　陈烈立刻拿起对讲机："北门岗哨，注意，目标是一个八岁男孩，身穿灰色外套，名叫狗蛋。不要靠近，重复，不要——"
　　话音未落，北门方向传来枪声。
　　我们冲出去时，看见几个士兵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而"狗蛋"——不，那个有着狗蛋外表的东西——站在营地中央，歪着头，露出一个不属于孩子的笑容。
　　"找到你了，"它说，声音是重叠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时砚。或者说……第14个末世的幸存者？"
　　陈烈挡在我面前，枪口对准它："别动！"
　　"陈烈，"它——蚀心——笑着说，"你真的要对我开枪吗？我可是你最在乎的人啊。"
　　它的身形开始变化，像是融化的蜡像，重新塑形。几秒钟后，站在那里的变成了……我。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连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陈烈，"它用"我"的声音说，"是我啊。你不是说，需要我吗？"
　　陈烈的手在颤抖。
　　"别听它的，"我在他身后说，"那是假的。"
　　"假的？"蚀心——伪装成我的样子——歪着头，"那什么是真的？时砚，你告诉他真相了吗？告诉他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告诉他你接近他，只是为了改写'结局'？"
　　陈烈的身体僵住了。
　　"你……"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说，"但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我是想——"
　　"想救他？"蚀心打断我，发出尖锐的笑声，"多么感人啊！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拯救'，对他来说是不是另一种束缚？你改写了他的命运，那他还是'他'吗？还是只是你手中的一个傀儡？"
　　"闭嘴！"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陈烈，"蚀心转向他，声音变得诱惑，"在这个'故事'里，你本来是个英雄。你会战死，会把希望留给后人，会成为传奇。但她来了，她剥夺了你成为英雄的机会，把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只想'活着'的懦夫。"
　　陈烈的脸色苍白。
　　"她说爱你，"蚀心继续说，"但她爱的真的是你吗？还是她想象中的那个'陈烈'？那个在书里读到的、让她觉得'孤独'的角色？"
　　"够了！"陈烈开枪了。
　　子弹穿过蚀心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但它只是笑，笑声像是无数指甲刮过玻璃。
　　"你生气了，"它说，"因为你心虚。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她对你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之上。她爱的不是你，是'书里的陈烈'。"
　　陈烈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它的胸口。
　　蚀心倒下了，但笑声还在回荡："杀了我没用，时砚。你每改变一次命运，就会产生新的裂缝。裂缝越多，世界越不稳定。最终，一切都会崩塌……包括你珍视的'结局'。"
　　它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下。
　　我冲过去，扶住陈烈。他在发抖，枪口还在冒烟。
　　"陈烈，"我说，"听我说，那些话——"
　　"是真的吗？"他打断我，声音沙哑，"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书里的角色'？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我'孤独'？"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否认。
　　"一开始……是。"我说，"但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我发现，"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我越来越熟悉的眼睛，"书里的陈烈是平面的，是文字堆砌的符号。而你……你是真实的。你会在深夜给崽盖被子，会为了五个士兵的牺牲自责，会在乎我是不是哭了。这些，书里没有写。"
　　陈烈沉默了很久。
　　"那你爱我吗？"他问，"不是爱'书里的陈烈'，是爱……现在的我？"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刀，直直刺入我的心脏。
　　我爱他吗？我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在第14个末世，我忘记了怎么爱。我只会计算，只会防备，只会……生存。
　　但现在，看着陈烈痛苦的眼睛，我发现自己无法计算了。我无法权衡利弊，无法预判结果。我只是……想要他好。想要他活着。想要他不再孤独。
　　"我不知道，"我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我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比我自己死还难过。"
　　陈烈看着我，眼神从痛苦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够了，"他说，"对我来说，这够了。"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心跳很快，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怀抱很紧，很温暖。
　　"时砚，"他说，"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为什么来，我……"
　　他没说完。因为远处突然传来警报声——蚀心虽然被击退，但它在临死前召唤了大批变异体，正在围攻基地。
　　"先活下去，"陈烈松开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们并肩走向战场，身后是初升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