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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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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溪睁开眼的一瞬间,感觉身上有点凉,难道她已经下地狱了?
她下意识起身打量,女子闺阁,红烛高照,烛泪沿金台缓缓凝结,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再低头一看,她身穿大红寝衣,摸着料子滑溜溜的。
这场景,什么情况?冥婚?谁他妈这么缺德?
姜南溪瞳孔猛的一缩,心跳都差点停了。
“公主?”侍女唐果听见屋里有动静,赶紧推门进来,隔着床帐对姜南溪福了一礼。
“公主可是醒了?也是时候起了,过一会儿,喜娘就该过来为公主梳妆打扮,外头热水已经备好,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可好?”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把床帐掀开。姜南溪看着眼前陌生的脸,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你是......不对,姜南樾,还有季听澜,他们?”她扭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身边的侍女,她应该叫唐果。
这是原主最贴心的侍女,自幼陪她一起长大,她一直把唐果当亲姐姐看待。可那日幼帝死后,她亲眼看着眼前人为了保护她,被秦琛带来的侍卫乱刀砍死。姜南溪此刻看到活生生的唐果,整个脊背都在发抖。
唐果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伸手一摸,发现她寝衣的后背全都湿透了,还以为她是做了噩梦。
“没事的啊,皇上睡的好着呢,奴婢刚刚才叫人去瞧过。昨儿个,不是您特意吩咐的嘛,说是难得今日不用早朝,要让皇上多睡一会儿,莫要早早叫他起床!”
她柔声拍着姜南溪的背,又从怀里摸了帕子,小心的擦拭她头上的汗。
姜南溪被她说的头脑发晕:“什么早朝?”
唐果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逗的,摇头无奈浅笑:“我的公主,您可是睡迷糊了?今日,可是您跟驸马成婚的大喜日子。等时辰一到,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来观礼朝贺,自是没有早朝的啊!”
“成婚......”姜南溪低声喃语。
不是,她又活了?还要成婚?和谁成婚?秦琛吗?她要和秦琛那狗比玩意儿成婚?这不是找死吗?对了,还有季听澜,上辈子SB原主害死他也就算了,她姜南溪可不做那等恶毒勾当,今天这亲,不能成!!!
“不,不!”姜南溪忽然掀开被子,连鞋也不穿,光着脚跳下床,抬腿就往门外跑。
“我不要嫁给秦琛,我不要和他成婚,还有季听澜。我要退婚!”
她想好好活命啊,秦琛不是个好东西,她得躲远点,至于季听澜,她希望他这辈子无忧。
唐果:“......”
唐果被她这一死出吓得半死,赶紧跑上前追上她,从后面把她抱住:“公主,哎呦我的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胡说什么呢!”
“您忘了?季大人和秦大人两位都是您自个选的驸马,皇上下旨亲封,等会儿时辰一到,他们会一道进宫,您现在要退婚?这可不成啊!”
说着把鞋拿过来,蹲下给姜南溪穿好,然后扶着她在一旁的梳妆镜前坐下。姜南溪任由唐果动作,她终于意识到,她现在是大周长公主,她不能任性妄为......
事实上,姜南溪与秦琛的婚事并不是她自己定的,而是先帝临终时留下的遗言。
当年先帝在弥留时连续下了三道旨:
第一道,命幼子姜南樾登基,长女姜南溪为摄政长公主,在幼帝成年前代替其执掌皇权。
第二道,封国舅秦明章,太傅姚文尹两人同为内阁首辅,季听澜为左都御史,掌管玉玺,督察百官,进内阁辅政。
季听澜虽是寒门出身,但对先帝有救命之恩,先帝对他颇为信任,在先帝病重那两年,就连大多数奏折都是他替先帝批阅。
季听澜才华横溢,且对政事的见解与姚文尹相仿,因此姚文尹很是赏识他。
如此一来,秦明章被迫与姚文尹和季听澜两人打擂台,但单枪匹马的秦明章明显被压了一头。先帝为安抚国舅,当即拉着秦明章的手,金口玉言承诺,日后让秦琛入宫给姜南溪做驸马。
彼时原主才刚十四,未到成婚的年纪,后来先帝病逝,她又要给先帝守孝,这一守便是三年。
三年的光景,朝堂上风起云涌,局势早不知变化了多少回。秦家自成一党,季听澜和姚文尹合为一脉,两股势力斗的水火不容。
如今孝期已过,姜南溪也已成年,她与秦琛的婚事确实应当兑现。但姚文尹怎会眼睁睁看着秦家再度攀附皇权。
于是,他在朝堂上列举出秦家几十条罪状,什么侵占农田,科举舞弊,收受贿赂,倒卖官爵,结党营私等等,咬死了不肯让秦琛顺利当上驸马。
但原主是个缺心眼的,当时已然陷入秦琛的温柔陷阱中无法自拔,一心只想嫁给他,对于姚文尹呈上来的罪状半点都不在乎。无奈之下,姚文尹只能以死相谏,她为了平衡局势,顺势将季听澜也指为驸马。两人中秦琛为正,季听澜为侧,婚期为同一天。
原主此举一方面是为稳住太傅,另一方面却是想将季听澜放在眼皮底下,防止他继续在朝堂上兴风作浪。
想到这,姜南溪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原主,她下的的这步臭棋真是好极了,一个随意的指婚,却害了季听澜的一辈子。
按道理来说,公主再尊贵也是女子,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成婚必然是出嫁。要么跟着驸马嫁去夫家,与公婆一起生活。要么就是在宫外建公主府。总之,是不可能把驸马接进皇宫的。
但原主不同,小皇帝今年才六岁,她既是代弟执掌大权,便不可能离开皇宫。名义上是摄政公主,实际上说是女皇也不为过。
皇宫外,满城张灯结彩,街道上早已铺上红毡,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举国同庆。
秦琛和季听澜两人穿着大红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簪花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各自从住所出发,到宫门前汇合。前头皇家仪仗队开道,黄罗伞盖高擎,宫灯引路,一堆人马浩浩荡荡从宫门进来,沿着宫道打鼓奏乐往乾清宫去.....
“皇姐,皇姐!”姜南樾站在乾清宫正殿的高台上,小小一个人,看着勉强比桌子高一点,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婴儿肥的小脸奶呼呼的,可爱的紧,却偏偏面无表情,显得老气横秋。
“怎么啦?”姜南溪低头,伸手掐了把他脸上的软肉。
小皇帝嫌弃地皱皱眉,却没偏头躲开:“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嘛,好不容易和表哥成亲,你怎么一脸不开心?”
他也不知道皇姐今天是怎么了,感觉奇奇怪怪的。方才他一起床,皇姐便披头散发跑过来,抱着他哭,流了好多眼泪,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
姜南溪也知道她失态吓到皇帝了。可是没办法,她身体里好像还留着一丝原主的感情,从见到姜南樾的那一刻起,她便控制不住满心愧疚。
“乖,皇姐没事!”她轻轻拍拍皇帝的头,然后蹲在他身边,理了理他玉带下面的流苏,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南樾,姐姐成亲后就不能日日陪着你,睡前给你讲故事听,所以从今日起,你要学着做一个小男子汉,好不好?”
这是原主前世犯过的错,她太过宠爱弟弟,导致他始终学不会长大。季听澜倒是提醒过她,可她当时对季听澜满心忌惮,以为他是想离间她与姜南樾之间的感情,对季听澜更加厌恶。
姜南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嘴撇了撇:“知道了知道了,皇姐今日便要跟表哥成婚了。以后,你们才是一家人,就像父皇和母后一样,我还要改口叫表哥姐夫。”
小皇帝觉得他的皇姐今日要被别人抢走了,心里酸溜溜的。姜南溪嘴唇轻启,很想跟他说些什么,可这里人多眼杂,许多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驸马到!”仪仗队吹吹打打,从远处行来,司仪高声吆喝。姜南溪扶着唐果的手,一步步沿着台阶缓步而下。
按照礼数,两位驸马要先过来跟她见礼。然后再由她领着,上高台一道给皇帝行礼。
“纪德”,姜南溪小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一会儿,你去扶秦琛下马,季听澜那你别管。”
她也没多说,只是目光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纪德手里的拂尘。
纪德:“啊???”
他明白公主的意思,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他手里的拂尘喷了能刺激马发狂的药,准确来讲,这是公主为了让季听澜出丑想的阴招。
人倒是闻不出什么味道,可这占了药的拂尘一旦凑近马,能让马瞬间撂蹄子不干。季听澜上辈子就被发疯的马重重甩出,后脑磕在台阶上,磕出好大一个血窟窿,这也为他后来眼盲不治埋下隐患。
“公主?”纪德没想到她临时起意要换个人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南溪不耐蹙眉道:“要你做你就做,别问为什么,快去!”
纪德见她心意已决,又看两匹马一前一后,眼看就要行到姜南溪面前,定了定神儿,一溜烟朝秦琛跑去。
今日的秦琛,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他眉宇间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可姜南溪的眼神却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她只是静静看着另一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进自己的视线范围。
今日的季听澜,与前世姜南溪见到的那个形销骨立,目不能视的季听澜一点也不一样。他虽面露不虞,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如姜南溪初见时所想,眼波流转间风情荡漾,仿佛盛满了星光。
姜南溪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季听澜,眼眶酸涩,差点没忍住泪意。真好,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尽管婚事无法作罢,但后续可能发生的一切,她都会尽力制止,不会再重蹈覆辙。
“公主!”秦琛行到近前,见姜南溪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不忿,故意面带微笑轻唤一声。
“表哥!”姜南溪微微点头,装腔作势回了秦琛一个少女怀春的笑容。殊不知她心里有多想把这个伪君子大卸八块!
秦琛见她露出这幅小女儿情态,心下十分满意,以为她忽略自己是因着今日大婚过于紧张,便也不欲再计较。思及此,他一边继续与姜南溪眉目传情,一边伸手示意来个人扶他下马。
纪德多有眼力见啊,一看见秦琛伸手,立马屁颠颠凑过去扶人,顺便将手中拂尘一扬。
秦琛刚准备下马,一只脚还踩在马镫里没出来,就听身下的马发出一阵短促而急促的嘶鸣,刹那间,它像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秦琛见状心头狂跳,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腿一蹬,身体侧翻半圈,抱头朝斜前方扑了过去......
“砰!”幸亏他身手不错,全身着地时还蜷成一团,倒是没伤着要害。
良辰吉日生出此等变故,一旁的宫女太监,侍卫,甚至是来观礼的大臣们全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上前关心秦琛的状况。
“驸马!”
“驸马您没事吧!”
“还愣着作甚,快扶驸马起来!”
姜南溪看着大家手忙脚乱围在秦琛身边,秦琛被气的双目赤红却只能连声道谢的窝囊样,心里开心的直冒泡,偏生面上还得端着一副关心模样。
“混账东西!”她抬手指向已经被制服的马:“今儿可是本公主大喜之日,这等畜生竟当众发疯伤了驸马,简直不知所谓,纪德,将它带下去大卸八块!”
纪德见公主又开始演戏,只得出面附和:“公主,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可不能见血,索性这畜生也没犯下大祸,便留他一命吧!”
秦琛闻言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七窍生烟,可姜南溪还没表态,他不好当众越俎代庖。正想给姜南溪使眼色让她处理那匹畜生,没想到姚文尹却抢先开口了。
“呵,公主,在老臣看来,这事可怪不得这马,怕是有些人作恶太多,德不配位,连一匹马都看不过眼,要我说这马还是个有灵性的,干脆赏给老臣,如何?”
“哈哈哈,既然太傅如此说,那本公主便做主同意了!”
这姚老头六十多岁,三朝元老,在原主爷爷那辈时就是帝师,一身文人风骨,清高耿直,一张嘴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秦琛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胸膛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但他不能发火,他必须在姜南溪面前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大度模样:“太傅说笑,这马确有灵性,它今日之举也是为我和公主贺喜,您真是慧眼识珠。”
他摔得鼻青脸肿,喜服上也沾了灰,披头散发满身脏污,狼狈的不成样子。姜南溪见他在这般状况下还能忍辱负重做出一副谦谦公子的嘴脸,心下不禁感叹,这真不怪原主眼瞎,只能说秦琛太能装模作样!
“表哥大度,可有受伤?”姜南溪见秦琛这么会演,不甘示弱,随即关心问道。
秦琛摇头:“表妹放心,表哥功夫尚可,无碍!”
说完他揉着右胳膊,朝姜南溪露出一个强忍疼痛的可怜表情。以他对姜南溪的了解,姜南溪见他这样定然会不忍心留他一人上高台,到时候她扶着自己,那季听澜就只能被落在身后,孤零零惹人嘲讽。
但让秦琛没想到的是,姜南溪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敷衍地瞥了眼他,肯定道:“我就知道表哥功夫不俗,定不会受伤的,表哥真厉害!”
姜南溪顺着秦琛的话结束话题后,再没看他一眼,一双美眸微眨,观察着还未下马的季听澜。
季听澜冷眼旁观一出闹剧,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姜南溪朝他走来。
“季大人,我让纪德扶你下马。”
纪德又在公主嘴里听到他的名字,长叹口气,把拂尘丢给身旁的小太监后不情不愿跟了上去。
“不必!”
季听澜直觉姜南溪又要使坏,说不定刚刚秦琛一事就是纪德失手害错人,实际目标却是他季听澜。
“哈哈,既然你不愿意,那你自便,自便哈!”姜南溪见他一脸冷漠,用满含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顿觉一阵尴尬。真是大意,她怎么能忘了,在季听澜眼里,自己可是对他恶意满满的坏人啊!
季听澜闻言慢悠悠从马上下来,然后对着姜南溪礼貌道:“公主,刚刚是微臣失礼,您见谅。”
季听澜用尽全力忍住对眼前人的厌恶,他声音冷漠,双唇紧抿。即便不断告诉自己不要为上辈子的事情心生波澜,可再看到姜南溪的那一刻,他还是险些控制不住想伸手掐死她。
姜南溪见他目光灼灼,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敢对上那双眼。
“你挺好的,没失礼。”她呐呐开口,目光低垂,紧紧盯着脚上的鞋子不放。
“公主金口玉言,微臣不胜感激。”
季听澜弯腰行礼,直起身后只看见眼前一片白皙,这是——姜南溪莹润的后脖颈。
姜南溪感觉有一道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脖子瞧,里面好像含着股杀意,下意识便想抬头躲开。谁知一抬头便撞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姜南溪避无可避,只好轻声道:“你,你,我,我带你去给陛下行礼吧!”
“公主先请。”
这大概是姜南溪自醒来后走的最踏实的一段路,尽管是在爬楼,高高的阶梯,满目的红绸,台阶的尽头是乾清宫,是他们大婚礼成的地方,通向的是一条不知结局的不归路,但旁边有季听澜,这个上辈子和她共赴黄泉路的季听澜,这让她觉得她真的还活着,她没有在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