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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急病 “不多,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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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瑰尔大概在深夜三点开始脱水。
死寂的牢房里静的连呼吸声都掩藏不住,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惊醒了金桥。
她睁眼望去,一眼就看见趴在桌沿,正艰难大口呼吸的关瑰尔,瞬间清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身。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刺骨的冰凉。
女人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脱水带来的燥热与虚冷同时席卷全身,像陷在一场挣不脱的梦魇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人已经意识模糊,眼神涣散,连焦距都聚不起来。
“醒醒,”金桥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又难免急促,“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应她的只有关瑰尔紊乱呼吸。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总是突然陷入脱水状态中,金桥见过她几次发病,也知道怎么缓解,但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凶猛。
正焦灼着,怀里的人短暂的清醒过来,强忍着窒息向她求救。
“水……好渴……”
这也正是金桥苦恼的,关瑰尔每逢犯病,必须摄入大量高纯度清水,就像鱼一样,离开水无法张开鳃,只能强忍窒息痛苦。
没办法了。
金桥一咬牙,猛地撕开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底下刀口虽已基本愈合,却依旧泛着淡红的疤。她闭眼张口狠狠咬了上去,趁肌体还来不及紧绷抗拒,用牙齿硬生生撕豁了旧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尖锐的剧痛直冲头顶,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
“操……”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人类进化怎么没把痛觉进化掉?
好在室内迅速攀升的血腥气没让人等太久,审讯室的监测系统立刻捕捉到异常,刺耳的血腥警报骤然炸响,“呜——呜——!”尖锐长鸣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红色灯光一波一波刮过两人的脸,疯狂冲刷着金桥的神经。
关瑰尔意识混沌,却像是被这警报声强行唤醒,下意识死死攥紧金桥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把布料拧烂揉碎。
“你们都是叛徒……怎么好意思站在我面前……”
“光明……光明……你还活着……”
什么?
金桥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唯一能肯定的是关瑰尔在濒死挣扎中不停呼唤着两个词,“叛徒”和“光明”,当她附耳去听的时候却没了声音。
叛徒好理解,光明呢?
这个词能代表的可就多了,不知道是组织名,还是某种象征,又或者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
牢房门被电锯狠狠锯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里火星四溅。金桥强手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将昏迷的关瑰尔往怀里又收了收。
下一秒,厚重的铁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金桥抬眼望去,竟是平日里印象里温柔可人的蒲白姬。
她单手拎着电锯,像恐怖片里的反派,烧焦的锯齿还在滋啦作响,催人吐血。
只一瞬失神,金桥便迅速回神,打横抱起意识全无的关瑰尔,声音急促又不容置疑:“她严重脱水,必须立刻补水,水纯度要在2~3之间,快让开!”
蒲白姬脸上满是焦急,还未及开口,金桥已经抱着人飞快地冲了出去。
亲眼看着关瑰尔被送进了监护室,她和蒲白姬被留在了外面。
金桥这才在躺椅上坐下,汗水流进被主人忽视的伤口中,混着血水一起搅和伤口,蜇的娇生惯养的少女龇牙咧嘴:“医生!”
“……快叫个医生来。”
一众警卫被她打发走了。
蒲白姬从刚才起就显得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盘着的丸子头也散的差不多了,“谢谢你了。”
“客气了。”
金桥扫了一眼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一晚上没睡?”
蒲白姬点点头。她从红星开完会立刻飞回蓝星,一天一夜没合眼,刚落地就收到审讯室的警报,匆匆赶到却打不开门,情急之下只能抄起电锯去砍,乱七八糟的,到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
反而是年纪轻轻的金桥,比她们冷静的多了。
“我应对过这种病症,有经验。”金桥看出她所想,回应了一句。
蒲白姬不说话,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明没有死。”金桥冷不丁说。
蒲白姬浑身僵硬,一瞬间止住了呼吸,强忍镇定看向她:“什么?”
金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反应,面不改色:“光明没有死,它刚才还和说话呢。”
“她在哪儿?”蒲白姬尾音压抑不住的颤抖。
看来光明是个人名。
金桥成功得到想要的信息,故作茫然:“关警官不是还在昏迷吗,她刚才意识不清的时候说的,说光明没死。”
“……这样啊。”蒲白姬愣了半天,欲盖弥彰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过在金桥看来她笑容已经开始崩坏了。
“看来人在意识混沌时真的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刚才还说什么了吗?”
“她说衣服不舒服。”金桥很真诚地说。
蒲白姬却发现了不对劲,质问道:“真的?”
啊哦,说错话了。
原本还想再多套点东西出来呢,看来这个蒲白姬只是长得单纯,不是完全的傻子。
……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还没等金桥找补,蒲白姬的手表忽然震动起来。对方示意了一下,点开隔绝通话,便走到一旁低声应答。
金桥透过玻璃,最后看了一眼被带上呼吸罩的关瑰尔,抿了抿嘴唇,随即也被医生带去处理伤口。
皮肤粘合剂与阵痛剂落在撕裂的创口上,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医生动作细致地重新为她缠上绷带。
金桥趁机搭话:“先生,您薪资多少?这年头各种愈合剂风靡市场,医生这行当不好做吧。”
医生淡淡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再不好做,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说罢,轻轻点了点她缠好的绷带,示意完毕。
金桥笑得灿烂:“您前途无量。”
走廊的尽头,蒲白姬被另一头中气十足的女声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自知理亏,只能嗯嗯啊啊的认错,保证以后一定堤防不怀好意的男女老少,不再被人套话了。
“我太着急了嘛,她一提光明,我浑身血都热了,怎么冷静。”
另一头的人似乎对这个理由无可奈何,静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吗?”
“……算了,你往后加倍小心点,人类比田里的泥鳅还狡猾,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蒲白姬忽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也觉得她和光明一样聪明对吧。”蒲白姬笑着笑着有些哽咽:“长得也很像,声音也像,你应该亲自来见她一面。”
潜台词是:那样你就能知道为什么她说光明没死的时候我没控制住自己了。
但通话另一头的人却不买账。
“关瑰尔一个人被骗还不够吗?”
蒲白姬不再吭声。
“你也要被骗吗?”
“没有,我没有被骗。”蒲白姬小声说:“我只是有点,有点不甘心而已。”
金桥被押送回11号牢房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人影。晋花妮不知道和狱警做了什么交易,把床铺搬来了这里,和螳螂女、萤火虫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嘀嘀咕咕着打扑克牌。
金桥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牌,烂的没边儿。
“你回来了?”晋花妮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的牌思索,还能抽空问她:“没出事吧?”
“玩吧,不用管我。”
如果不是灯光昏暗,她们就能看到金桥脸色难看到极点。
少女再次拆开了绷带,从里面摸到了一张纸条——【10】
还要在这里呆10天。
金桥这才稍微缓和了情绪,揉吧揉吧纸团扔进嘴里当口香糖嚼碎了,两腿伸进上下铺梯子的空格里,结实的大腿肌肉牢固的把她固定在半空。她把自己倒吊着,血液下涌,青筋暴起,一下一下仰卧起坐。
到现在还有点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是那个和她在地球厮混了一周,然后临走前被她一枪打在脑门上的那个关瑰尔。
浑身的疤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虽然额头的没有弹孔的疤痕,但心口那个六角子弹的形状她不会认错的——那可是她私人定制的限量款子弹,市面上没有同款!
当时为了确保毙命,她朝关瑰尔开了两枪。
一枪打穿了脑子,一枪打穿了心脏。
……这都没死?
这不科学吧,联邦科学部完蛋了。
“你不睡会儿吗?我们9点都睡了,都是睡饱了才起来玩的。”晋花妮被堵的一张牌都出不掉,挠着头发想辙,还不忘关心关心她。
金桥从两秒一起改成三秒一起,床板吱吱作想,扰的心绪不宁。
她家教极严,妈妈对她健康十分看重,严禁熬夜,食谱都要亲自过目,再加上从军事化管理的镇卫军校养成的标准生活习惯,金桥体格强悍有力,良好的身体素质可以支撑她偶尔透彻的熬夜。
至少今晚她不打算睡了。
以免……
“我赢了!”
晋花妮“唰”地甩出最后两张牌,兴奋地抬手给自己鼓掌。
就在同一秒,监狱长廊尽头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金桥立刻翻身从床边跃下,动作利落落地。晋花妮几人也飞快收起扑克牌,一窝蜂冲回床上躺好,瞬间安静下来。
“你站着干什么?快回床上装睡。”螳螂女低声催促。
金桥充耳不闻。
手电筒刺眼的白光在铁栅栏外来回扫动,光影晃得人睁不开眼,像是入狱前拍全身照,金桥皱眉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蒲白姬一把拉开牢门的瞬间,金桥已经熟练地扯过手铐,“咔嗒”一声自己给自己铐上,抬头便急声问:“人怎么样了?”
她甚至都没问是什么事。
怎么就能确定自己找上门是为了关瑰尔呢?就像料定了会出意外一样,连鞋都没脱。
来不及多想,蒲白姬带着她小跑起来:“水喂不进去,药物不起作用,持续脱水状态,你应对过她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做?”
“备水。”金桥面露凝色。
蒲白姬点开了手表指示键,转头问:“要多少?”
“不多,装满一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