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恶鬼 ...
-
两人距离不得小于10米,以此为条件,黑死牟留了下来。
“哥哥,母亲她,她明天请了阴阳师来。”缘一熟练的洗了画笔,从水桶里挑了一支新的。
黑死牟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走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公园的小山上躲着。”
缘一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被发痒的喉咙阻碍,不由地咳嗽起来。
笔落到地上,红色的颜料血一样散开。
“缘一!”
黑死牟心底一阵慌张,冲上前去将人扶起,“看着我!呼吸,慢慢吸气!”
窒息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轻轻拍抚着缘一的后背,任由对方死死环抱着,把他背后的衣服抓皱。
“好一点了吗,缘一?”他偏过头问。
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那双红色的眼睛被泪水染的失神,只是看了他一眼,缘一便再次将他抱紧,低头靠上他的肩膀:
“哥哥……你过来了。”
黑死牟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他后知后觉般被缘一过高的体温灼伤,立刻挣扎着想要退开。
“哥哥,不要动,缘一难受。”
挣扎的手停了动作,下一秒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知道了。”
“但你要告诉我,今天去医院,医生到底怎么说的?”黑死牟放低了声音。
缘一沉默了一会儿:“医生还是查不出病因。”
“没了?”
“没了。”
黑死牟掰开缘一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真的没有了?我知道病例在你母亲的房间里。”
缘一沉默了,那双总是清澈坦然的红眸因此带上慌张和哀求。
黑死牟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他两世第一次见到缘一露出这样的神情,却没有感到一丝喜悦。
原来你也会慌张,也会恳求吗,缘一?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对我?
他转身就朝着朱乃的房间走去。
“别,咳……”
压抑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黑死牟深呼了一口气,咬着牙回头看。
缘一正跪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身躯随着咳嗽急促的起伏着。
黑死牟浑身颤抖起来,感到指尖发冷。
他看见缘一的手指缝里渗出淡淡的红色。
“果然。”
他叹息着,将人抱到了床上,“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缘一,可是我也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
“哥哥……”缘一终于发出声音,沙哑而急促,“不要去看。”
“为什么?”
灯光下,房间里陷入沉默。
“因为……”缘一的呼吸变得艰难,“因为哥哥看了病例,一定又会离开。”
“我不会的,缘一。”黑死牟眼神闪躲了一瞬,接着直直地迎上缘一的目光。
几秒钟后。
“在母亲的梳妆台抽屉里。”缘一闭上眼睛,轻声道。
“好。”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黑死牟瞄了眼卧室里的人,缘一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时不时发出些咳喘。
器官衰竭,医生对此毫无头绪,只能把病因归结于常年的高体温。
他们完全不了解缘一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将病例放回原处,站在缘一的卧室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踏了进去
——缘一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既然死亡已成定局,那他作为鬼魂长久以来对缘一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了。
“……原谅我。”
黑死牟枯坐在床前,像个佛前苦求不得的老人。
无力挣扎的痛苦使他感到疲惫,他想要起身逃离,像几百年前饮血成鬼时那样磨练,像十三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躲藏起来,自生自灭。
可是不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为什么不离开?你不再是他的兄长了,现在的场面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吗?让你留下来,让你跟着他,让你不要走……
不是的。
黑死牟将脸埋进双手:我有拒绝的机会,却总是太犹豫,又在错误的地方固执坚持着。现在我们已经约定好了,我不能离开他。
选择了的事情,我不能后悔。
既然留下了,就一定得找到方法救缘一。
他从双手中抬起头,凝视着缘一睡着的脸,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流入,模糊了床上人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他走向消逝。
“缘一,原谅我。”十米之后,我又一次打破了和你的约定。
黑死牟决定明天偷偷留下,他要在那个阴阳师手上找到救缘一的方法。
次日,阳光大好,缘一一走,黑死牟就离开了公园,偷偷藏回了继国家。
阴阳师已经到了,此刻正放下木箱,与朱乃交谈着。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孩子大概是天生可以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阴阳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至黑死牟耳中,有些模糊不清。
“是,他小时候便时常有奇怪的举动,可是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我也就没有过多阻止,只是最近他身体忽然坏了,医生说不清原因,也不能治疗。”朱乃看了眼身旁的缘一哽咽道。
“恐怕是他身边的东西动了心思。”阴阳师说着打开了木箱,从中取出几道符印,
“鬼魂妖怪向来喜□□气,您刚才说孩子天生体温高便是精气充盈的表现,那脏东西大概是想借此充饥,却不想失了分寸,这才被发现。”
精气?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黑死牟摇摇头,心里一阵失落,这说辞听上去像是骗子。
“藤原先生为什么这么说,他对我很好,不是脏东西,也从没拿过什么精气。”缘一争辩道。
“不是直接动手吗?那,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屋外,黑死牟顿住了脚步。
“我——”
“没事的,缘一,实话实说,藤原先生会帮我们的。”朱乃安慰道。
“在你口袋里装着吧,是什么?竹子?”阴阳师上前一步问,带着些咄咄逼人的语气。
“笛子。”
“拿出来。”阴阳师伸出手。
缘一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布袋子递了过去。
窗外,黑死牟紧张的看着,心底一刻不停地发出钝痛。
如果真的是他的笛子在吸食缘一的精气……
不,不会的,那只笛子早就被他捅破了,只是一堆碎片而已,根本不肯能做出那种事。
缘一……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堆碎片?
他有些害怕,害怕缘一会因为阴阳师的话与自己疏远,可是另一方面,他依旧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挣扎辩解。
找到方法治好缘一后就离开。
干脆去找这个阴阳师好了,拜托他让自己解脱,这样缘一就永远都找不到他,他也永远都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弟弟了。
屋内,阴阳师接过布袋子拉开,小心取出一片残竹:“没错了,这就是那个鬼魂依附的东西,上面有你的精气。”
“我每天随身带着,沾上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缘一。”朱乃朝缘一摇摇头,向阴阳师道歉,
“实在抱歉,藤原先生,这孩子似乎很喜欢他身边的那只……鬼魂,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还请您帮帮忙。”
“无妨,那些妖魔鬼怪一向会迷惑人心。”阴阳师摆摆手,在屋内贴了几道符,
“有寄宿的东西在手,等我捉到了那鬼魂,将其炼化出的精气传回孩子体内,三日后身体便会自行恢复了。”
我死了,缘一就会恢复吗?
黑死牟闭了闭眼,有符咒在,他进不去房子,于是整理了一番衣衫便打算在门口蹲守那个阴阳师。
“哥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就看到缘一攥着那只袋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眼前人掩面咳喘着,力竭般跪倒在地。
“缘一!”黑死牟惊慌失措地伸手将人揽起,完全没注意到紧跟而来的朱乃和阴阳师。
“恶鬼,还不速速现形!”
“他……他不是,恶鬼!”
随着缘一喊出声,黑死牟注意到了朱乃的目光。
那是继缘一之后,他第一次在别人的目光中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愣愣地闭上了两双复眼,莫名不希望被朱乃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哪怕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
于是在朱乃掺杂着惊恐与愤怒的目光中,他背着缘一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