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黑）撞日死》丁Mike

6、虚哭神去

　　黑死牟一刀冲碎了那只残破的笛子，却没能如愿从缘一手中挣脱。
　　“你不要命了？如果我刚刚真的挥刀向你，你不死也会重伤。”他一把拽开缘一扯着他衣服的手，不可置信道。
　　“缘一相信哥哥不会这么做。”
　　不会吗？
　　黑死牟看着缘一周围的孩子惊慌逃开，缘一的视线如夏日正午的烈日，直刺他的面门。
　　收刀入鞘，他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去看缘一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我可是前世杀了你的鬼，为什么相信我？
　　他只敢问出前半句。
　　“缘一也不知道。”缘一见他似乎没了离开的念头，蹲下身小心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竹片，
　　“你总是带着刀，可是那些欺负缘一的人，你用小石子而不是刀砸他们的手臂不是吗？”
　　“……原来你知道。”
　　“缘一知道的，哥哥。毕竟你这么大，躲藏的时候却总是很随便。”缘一将笛子碎片放进了布口袋里束紧，放回了背包里。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可怜。”
　　“这把刀跟了哥哥很久吧，哥哥有给它起名字吗？”
　　黑死牟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一世，缘一的话越来越多了，总让人跟不上节奏：
　　“有，有起名字。”
　　“叫什么？”
　　“虚哭神去。”他抚摸着刀鞘，轻声道。
　　只有弑神的鬼才会躲在人群中假惺惺的哭泣，对于缘一的死，他总是遗憾多一点点，掺杂在喜悦和绝望之间。
　　“可是它有好多眼睛，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藏起一只眼睛偷偷哭呢？”
　　“缘一。”黑死牟不想再回答他天真的话语，那些孩子已经找来了老师，缘一不能再因为他落回小时候的处境，
　　“老师问你为什么笛子碎了，就说是乌鸦干的，知道吗？”
　　“不要。”
　　缘一说着拽住黑死牟的衣角，拉着他转身跑开。
　　黑死牟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觉得眼下的局面有些稀奇。
　　前世的缘一待人总显出若离若即的距离感，仿佛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在意，为什么现在的缘一好像，有些叛逆？
　　“缘一，我让你说谎是不对，但这里是公园，就这么跑开，你的朋友会担心你。”
　　他在想什么呢，缘一不接受这些骗人的借口才是对的吧，世界清明的人怎么可能开口说出假话托词。
　　“那哥哥呢？”
　　抓住他奔跑的身影慢慢停下脚步，偷偷转过头来看他，“哥哥离开的日子里，有担心缘一吗？”
　　“当然，我当然担心你，毕竟我离开的时候你还……”高烧不醒。
　　黑死牟轻轻推了推缘一，“走吧，我们回去和老师说清楚就好。”
　　“可是你忘了缘一了。”缘一朝前两步避开他的推移，转身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你忘了缘一，你忘了自己是谁。”
　　午后的炽热阳光已经烧至地平线，缘一在黑死牟的视野里背着光。
　　孩童的面孔随着成长已经将一双明眸变得略显狭长，配上那青涩却又笃定的语气，恍惚间竟让他以为自己在接受神的垂眸审判。
　　他忘记了吗？或许吧。
　　连夜投敌后，变为厉鬼后，斩杀了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后，他一直在遗忘，只有那绵延不绝的憎恨和耻辱追随着他。
　　继国严胜已经死了，他唯一能握紧的，只有身侧沾过缘一鲜血的日轮刀。
　　虚哭神去，神已死，他也一无所有。
　　“我重新想起来了。”黑死牟咽下周身的颤抖，垂眸克制道。
　　“但你忘记过。”缘一上前抱住他，把自己挤进了面前人的怀里，“所以你要补偿缘一。”
　　“怎么补偿？”感受到身前的温度，他弯下腰来，用力抱紧了缘一。
　　恐惧使他眼前一片混乱，但随着恶心感的到来，先前的颤抖渐渐停止了，他忽然觉得很冷。
　　“一直陪着我。”
　　缘一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变成鬼魂之后也不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