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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贵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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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牟转过身,脚步迈得极大,仿佛只要再慢一些,只要他回过头去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
病房的门没有再发出声响,走廊的灯冷白而漫长,照不出尽头。
医院外,他站在原地,像五年前被引向继国家那天一样抬头看着天空。
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月亮在一片漆黑中露出爪牙。
他感知着这个世界,可是没有人在意。
没有。
他往前走去,越走越快,继而奔跑起来。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显得陌生而遥远,如龙车水,人影悲欢,全都与他无关。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从地狱放出的鬼怪灵魂。
就像从前那样。
可走出几条街后,黑死牟还是停了下来。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种迟滞而空洞的感觉,他干呕不止,酸水涌入口腔。
“……原来如此。”
他低声笑了一下,泪水徘徊在眼眶边,终于坠成斗大一颗泪滴落下。
不可以追上,不可以触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承载的灵魂注定带着极高的天赋和他有多隔阂。
神大概也很讨厌我吧。
那一夜之后,黑死牟没有再回到继国家。
他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避开了医院,避开了那条他曾无数次牵着孩子走过的路。
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白天与夜晚的界限也逐渐模糊。
他游荡着,旧日的记忆正日益消散,有时几乎只是个飘忽不定的亡灵。
那个削笛子的自己早已搓磨地轻如浮灰,唯有记忆最初那个捧着笛子浅笑的神子还留有神韵。
缘一的高烧在第二天清晨退了下来。
医生说是药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孩子出了汗,身体自己扛了过去。
朱乃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轻声哄着。
缘一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尽力缓解着她的不安。
他睁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病房里熟悉的一切,看着母亲,看着窗外的光。
仿佛一场高烧之后回归尘世,他不再紧盯着房间的一角。
“缘一?”朱乃轻轻唤他。
孩子慢慢转过头,看向她,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妈妈,哥哥他走了。”
朱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又在说梦话了,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哪来的哥哥。”
缘一没有再多说,顺从地吃完母亲递给他的粥后,他靠着枕头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抓着那只断成两截的粗糙短笛,即使修好了,它也没有办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明明很小心很珍惜,为什么还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哥哥,你告诉缘一好不好?